灰雾像浓稠的墨汁，把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刚离开净土不到五十米，前方的路就彻底乱了——原本熟悉的居民楼歪扭着消失，路标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连脚下的路都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荒地，到处是碎砖和杂草。
林默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停，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他记着来时的路线，可灰雾把一切都改了，刚才还清晰的楼栋，现在变成了连轮廓都模糊的黑影，像一头头趴着的怪兽，随时会扑过来。
“大家贴紧点，别掉队。”林默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雾气挡得有些发闷。
队伍立刻缩得更紧了，苏晚抱着林晓，紧紧跟着温晚，三个老人和两个孩子互相拽着衣角，脚步又轻又快，生怕慢一步就被雾气单独“留下”。
温晚走在最后，一边盯着身后，一边时不时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雾气。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对，我们在绕圈。”
林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温晚指着脚下：“刚才这里有块碎玻璃，我之前踩过，现在又在我们脚边了。”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一块带着缺口的透明玻璃碎渣，正躺在荒地的泥土里，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们走回原地了？”一个老人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也慌了，抱紧林晓：“那怎么办？雾这么大，根本认不出路。”
林默没慌，他蹲下身，指尖在泥土里轻轻划了一下。
泥土是湿的，带着一股冰冷的腐朽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属于怪谈的甜腻味——是之前便利店面包的味道，是他们刚带出来的物资。
“没绕圈，是雾在改路。”林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黑影，“我们跟着物资的味道走，不会错。”
这话让众人稍微安心了点。
可没走多久，新的麻烦又出现了。
温晚突然抬手拦住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停，脚下有东西。”
大家立刻停下脚步，低头往下看。
荒地的泥土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比之前净土外的钻地洞更小，更密，洞口黑漆漆的，时不时有细得像针一样的东西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
“这是钻地怪谈的小崽子。”温晚蹲下身，仔细观察，“比之前的小，更狡猾，专门咬脚踝，被咬住就会被拖进地下。”
一个小孙子吓得抓住奶奶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我怕……”
奶奶赶紧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默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前方一片稍微平整的地方：“别踩洞，我们走那条没洞的小路，一步一步跨过去，别踩空。”
众人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苏晚抱着林晓，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下去，确认没洞才敢落下。
林晓很乖，紧紧搂着苏晚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安静得像不存在。
可刚走到一半，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因为腿不好，踩空了一步，脚尖刚好碰到一个小洞。
“嘶——”
一声极轻的嘶鸣从洞里传来，一道细得像黑线的东西猛地弹出来，精准咬住了老人的裤脚。
老人脸色骤变，猛地想抬脚，可那黑线像胶水一样粘住了裤脚，怎么甩都甩不掉。
“救、救我……它咬住我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往下坠。
温晚反应最快，立刻冲过去，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刃，猛地砍向那道黑线。
“咔嚓！”
黑线被砍断，断口处冒出一股绿色的臭液，落在泥土里，瞬间冒起一阵白烟，把泥土烧出一个个小坑。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周围的小洞突然都动了。
“滋滋滋——”
无数道黑线从洞里弹出来，像蜘蛛网一样朝着众人扑来，目标全是脚踝和衣角。
“快！跨过去！”林默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前方的平整区域，伸手拉住离他最近的老人。
温晚则挥舞着短刃，不断砍断扑来的黑线，保护着苏晚和孩子。
苏晚脚步不停，抱着林晓拼命往前冲，有一道黑线差点咬住林晓的衣角，被她及时用胳膊挡住，臭液溅在衣服上，瞬间烧出一个小破洞。
“坚持住！就到了！”林默回头喊，把最后一个老人拉到了平整区域。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脚下终于没有小洞了，周围的黑线也被甩在了后面，可那股刺鼻的臭液味，却粘在了衣服上，怎么都散不掉。
老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裤脚被砍断的地方还在往下滴臭液，吓得浑身发抖：“太、太可怕了……这怪谈怎么这么多……”
苏晚轻轻拍着胸口，低头看了看林晓，见孩子没事，才彻底放下心。
林晓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林默和温晚，小小的手轻轻指了指前方，小声说：“前面、有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灰雾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黄色光芒，像一盏灯，在浓雾里忽明忽暗。
“那是什么？”一个孩子好奇地问。
温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色凝重：“不知道，但不是危险的光。”
林默看向那点光芒，又看了看身后还在蔓延的黑线，咬了咬牙：“走，去看看。”
他率先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温晚跟在最后，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再有怪谈偷袭。
苏晚抱着林晓，紧紧跟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在这无边的怪谈雾里，任何一点不是黑色的东西，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希望。
灰雾里，那点黄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众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可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泥土里，那些被砍断的黑线断口，正慢慢愈合，重新变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朝着净土的方向，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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