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工位前那盏惨白的台灯，以及显示器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微信红点。
“陈峰，甲方刚又提了三版修改意见，明早九点要看到终稿。”
“这个配色不够高级，重做。”
“LOGO再放大一点，同时缩小一点，你懂我意思吧？”
屏幕上的对话框像永无止境的弹幕，而他的太阳穴正随着心跳突突直跳。左手边是凉透的第三杯美式，右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方案册——那是他连续加班三周攒下的“战绩”。老板的语音消息在耳机里炸响，带着酒后的亢奋与刻薄：“今天不搞定别想走！年轻人就要有拼搏精神，我当年……”
后面的絮叨陈峰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不是显示器的那种白，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纯粹到令人恐惧的虚无之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
世界安静了。
没有疼痛，没有坠落感，甚至没有传说中“人生走马灯”的环节。陈峰的意识像是被强行从躯壳里抽离，在虚空中漂浮了或许一秒，或许一个世纪。他最后的念头荒诞得可笑：原来猝死是这种感觉啊，也不知道医保能不能报销……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感觉是风。
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带着灰尘味的循环风，而是一种粗粝的、裹挟着砂砾与铁锈气息的热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在脸上缓慢切割。陈峰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第二个感觉是光。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混进了夕阳。两轮大小不一的太阳悬挂在天际，大的那个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小的那个则是刺目的惨白。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橙红色调中。
第三个感觉是冷。
彻骨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冷，与那热风形成了荒诞的矛盾。陈峰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然后僵住了——
他躺在一片龟裂的黑色大地上。
大地像是被一场天火焚烧过，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仿佛大地本身正在缓慢地流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废墟，那些倒塌的建筑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扭曲姿态，有的像是被巨手揉捏过的易拉罐，有的则干脆悬浮在半空中，违背着一切物理常识。
而近处……
陈峰缓缓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赤裸的上身和那条格格不入的大裤衩。那是一条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蓝色沙滩裤，还是去年去三亚团建时买的，裤腰处的松紧带已经有些松垮。他的耐克运动鞋不见了，昂贵的手工西装不见了，连那副防蓝光的眼镜也不见了。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某种恶作剧的神明从海滩上直接掳来，随手扔进了这个末日片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砂纸。陈峰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躺而发麻，差点又跪了回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身边那块“牌子”。
那是一块约莫一米高的金属板，材质不明，表面布满了锈迹和划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洗礼。牌子以某种倾斜的角度插在焦黑的土地里，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陈峰不愿去猜测那是不是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牌子上的文字。
那不是任何一种陈峰认识的文字，至少在第一眼看上去时不是。那些符号扭曲诡谲，像是活物一般在金属表面缓缓蠕动。陈峰吓得后退了半步，却见那些符号突然停止了流动，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变形了。
它们像是一群受到惊吓的虫子，飞快地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定格成一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简体中文：
【欢迎来到规则末日世界，菜鸟。活下去，或者成为笑话。】
陈峰盯着这行字，足足愣了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神经质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土上显得格外瘆人。“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捂住脸，“加班猝死……穿越……系统文……我懂了，我这是穿越了对吧？这是哪个缺德作者写的破书？开局一条裤衩，装备全靠捡？”
笑声渐渐变成了哽咽。
陈峰跪倒在金属牌前，手指深深抠进焦黑的泥土里。他想起了工位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想起了出租屋里那盆三天没浇水的绿萝，想起了母亲上周发来的那条“周末回家吃饭吗”的微信——他回复的是“在加班，下次吧”。
没有下次了。
“规则末日世界……”他喃喃重复着牌子上的字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常年熬夜看网文的资深社畜，他对这类设定并不陌生。系统、任务、生存、升级……这些关键词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如果这是穿越，那就一定有规则，有主线，有活下去的方法。
陈峰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灼烧着肺部，却让他更加清醒。他伸出颤抖的手，触碰那块金属牌。
冰凉的触感传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属牌表面的锈迹突然剥落，露出下方银白色的本体。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牌面涌出，像是被惊扰的萤火虫，在空中迅速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幕。陈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光幕上浮现出更多的文字：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正在进行灵魂绑定……绑定完成。】
【玩家编号：#9527】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饥饿、脱水、精神污染风险1%）】
【新手保护期：72小时（剩余71：59：23）】
【初始天赋抽取中……】
【恭喜您获得白色天赋：社畜的执念（Lv.1）——当处于“被迫加班”状态时，全属性提升10%，痛觉屏蔽30%。备注：这大概是你唯一擅长的事了。】
陈峰看着这行备注，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光幕继续滚动：
【主线任务发布：在保护期内抵达最近的“安全屋”。】
【任务奖励：基础生存包×1，随机技能书×1】
【失败惩罚：死亡（真正的死亡，没有读档，没有复活）】
【提示：这个世界存在“规则”，遵守规则者生，违背规则者死。规则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请保持警惕。】
【最后赠言：菜鸟，别死在第一晚。上一个这么穿的，现在还在那边当肥料呢。】
光幕闪烁了几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暗红色的天空中。金属牌恢复了最初的破旧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陈峰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视野右上角，此刻正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倒计时：【71：58：11】，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而在更下方，还有一个微缩的地图轮廓，一个绿色的小点代表着他的位置，而在约莫五公里外，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就是安全屋。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海绵宝宝沙滩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风还在吹，带着远方某种未知生物的嚎叫。两轮太阳正在缓缓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问号，投射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上。
“好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活下去。”
他迈出第一步，赤脚踩在龟裂的大地上，刺痛让他皱起眉头。第二步，第三步……海绵宝宝的笑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诞，却也格外醒目。
陈峰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那块破旧的金属牌上，那些诡异的符号再次缓缓流动起来，组成了新的、无人看见的文字：
【又一个祭品……不，又一个玩家入场了。让我们看看，这个来自“地球-996号”的社畜，能活到第几章呢？】
风卷起砂砾，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夜幕，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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