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声“哐哐”巨响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赵铁柱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裤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死死攥着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木腿，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却连举起它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只……那只好像哈士奇！”林小夕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不合时宜的雀跃。她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鼻尖几乎贴到玻璃，手指兴奋地戳着外面最大的那头变异犬，“你看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好可爱！”
陈峰正在检查系统面板，闻言差点把一口老血喷出来。可爱？那玩意儿肩高足有一米二，獠牙外露，涎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这丫头是不是对“可爱”有什么误解？
但他没空吐槽。变异犬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铁门铰链开始松动，墙灰簌簌落下。陈峰飞速扫视领地规则编辑器——那条“禁止攻击”的规则确实还在生效，但该死的，它只覆盖建筑内部。这些畜生只要还在门外，就能把三人撕成碎片再慢悠悠晃进来。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陈峰盯着窗外那群争食的怪物，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它们虽然凶猛，却始终没有试图破窗。玻璃比铁门脆弱得多，为什么？
“它们在犹豫。”陈峰喃喃自语，“或者说……在观察。”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狂跳。有智慧的变异兽，意味着可以沟通，意味着……机会。
“铁柱！”陈峰猛地转身，“食堂里那些肉干，全部拿出来！从后窗扔出去，越远越好！”
赵铁柱愣愣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肉、肉干？那可是咱们三天的口粮……”
“命都快没了还管口粮！”陈峰一把拽起他，“快！”
赵铁柱跌跌撞撞冲向食堂，抱出一箱真空包装的肉干。他哆嗦着推开一条窗缝，腐臭的风灌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闭上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箱子抛了出去。
塑料包装在月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肉干散落一地。
撞击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食物。短暂的寂静后，兽群骚动起来。它们低头嗅闻，却没有立即扑食，而是用一种近乎谨慎的姿态，轮流叼起肉块。那头最大的“哈士奇”站在外围，冰蓝色的眸子始终盯着窗户，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最终叼走了最大的一块肉，却没有吃。
在三人震惊的注视下，它缓步走向铁门，将肉干轻轻放在门槛前。然后它抬起头，用额头“咚”地撞了一下门板——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示意？
陈峰屏住呼吸。系统光幕突然弹出，刺目的红字让他瞳孔骤缩：
【检测到变异兽王具备初级智慧，试图建立“交易”关系。是否接受？】
门外，那头巨犬后退三步，蹲坐下来。它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竟透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期待。它抬起右前爪，先指向远处天际那抹诡异的红光，又点了点派出所的方向，最后将爪子横在颈前——
危险。它在警告他们，红光那边有更大的威胁。
“它想住进来。”陈峰声音沙哑，“用食物和情报，换庇护。”
“让它进来！”林小夕举起手，眼睛亮得惊人，“它刚才那个歪头杀，绝对是哈士奇本奇！”
赵铁柱往墙角缩了缩，牙齿打颤：“疯、疯了……那是怪物，会吃人的……”
陈峰没说话。他盯着那头巨犬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骗或暴虐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谨慎与渴望。这眼神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活着的人类，不都是这样吗？
“可以。”陈峰推开窗户，冷风灌入，“但我要规矩——进来后，不准攻击任何人。这是我的领地，我的规则。”
巨犬的耳朵动了动。它仰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嚎叫。声波在夜空中荡开，其余变异犬立即停止进食，整齐列队于门前，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陈峰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铁门开启的瞬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巨犬率先踏入，它的肩高几乎到陈峰胸口，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赵铁柱在楼梯口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林小夕却“噔噔噔”跑下来，手里还拿着半根火腿肠。
巨犬低头，湿润的鼻尖蹭过陈峰的手背。然后，在它那些瑟瑟发抖的同类注视下，这头足以撕裂钢铁的怪物，竟缓缓屈起前肢，将硕大的头颅抵上陈峰的腿侧。
一个臣服的动作。
【收容成功！安全屋声望系统激活。获得临时盟友：变异犬群（忠诚度：观望）】
陈峰还没来得及品味这行字的含义，远处的红光骤然暴涨。
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刺目的、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血色。大地开始震颤，玻璃嗡嗡作响，林小夕手中的火腿肠“啪嗒”掉在地上。三人一兽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眼球，悬浮在云层之下，瞳孔是深邃的紫黑色，虹膜上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它缓缓转动，不带任何情感地扫视着废墟般的城市，仿佛在翻阅一本无聊的书。
然后，它停住了。
瞳孔收缩，视线精准地投向派出所的方向。陈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刺入骨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巨犬发出低沉的呜咽，浑身毛发倒竖，却倔强地挡在陈峰身前。
【终极警告：高维存在“窥视者”已苏醒。安全屋坐标暴露概率：87%。建议：迎战准备，或立即撤离。】
陈峰仰头望着那只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他低头，看见巨犬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看见赵铁柱瘫软如泥，却死死护住身后的林小夕；看见那丫头终于收敛了笑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还在小声嘀咕：“……眼睛大有什么了不起，瞪眼比赛吗……”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个破派出所，这个漏风的食堂，这几个不靠谱的同伴，还有这头刚收编的“哈士奇”——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而现在，某个来自维度之外的存在，正用看蝼蚁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陈、陈哥……”赵铁柱带着哭腔，“咱们跑吗？”
陈峰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火腿肠，剥开包装，递到巨犬嘴边。巨犬愣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叼住，温热的舌头擦过他的掌心。
“跑？”陈峰揉了揉巨犬头顶的绒毛，看向窗外那只俯瞰众生的巨眼，“往哪跑？”
他打开系统面板，手指悬停在“领地升级”的选项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被看见了——”陈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就让它看看，蝼蚁是怎么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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