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公司团建的荒野求生项目？”
话一出口，陈峰就后悔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哪家公司团建会把人扔到这种鬼地方？还只给一条裤衩？HR看了都得连夜写辞职报告。
风还在刮，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陈峰缩了缩脖子，海绵宝宝沙滩裤被吹得猎猎作响，裤腰上的松紧带又松了一扣。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拍张照片发朋友圈，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就这点布料，连兜都没有。
“操。”
这个字刚蹦出来，脑海里突然“叮”了一声。
不是幻听。那声音太清晰了，像有人在他脑仁里敲了枚硬币，余音还带着颤儿。陈峰浑身一僵，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爬到尾椎骨。他左右张望，废墟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叮！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社畜怨气过重），末日生存系统强制激活！】
机械音。毫无感情的、像是劣质智能音箱卡了壳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股“爱听听不听滚”的敷衍劲儿。但陈峰现在哪儿还顾得上挑这个？他差点没当场蹦起来——系统！穿越者的标配！他熬了那么多本网文，终于轮到自己了！
“来了来了它来了！”陈峰搓着手，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嘛，猝死穿越怎么可能没金手指？老板压榨我三年，老天爷总得给点补偿！”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是选无限火力流，还是苟发育的种田流？要不来个时间暂停也行，回去把那份改了三十二版的方案摔甲方脸上……
正美着呢，眼前突然一花。
不是光幕，不是面板，而是一个灰扑扑的、像是用Windows98系统凑合出来的界面，边框还带着锯齿。陈峰盯着看了三秒，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比他还穷？
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属性栏，没有技能树，没有商城，没有背包。就正中央戳着一个孤零零的按钮，颜色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烦的屎黄色，边缘还缺了个角，像是被老鼠啃过。
按钮下面有一行小字：
【新手礼包（反正你也活不过三天，先拿着乐呵乐呵吧）】
陈峰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一遍。
“……啥？”
他凑近了看，那行字还在，甚至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嘲笑他。陈峰不信邪，伸手去点——当然是点了个空，这界面是投在他视网膜上的。他只能在脑子里默念“打开”，那按钮才不情不愿地抖了一下，弹出一个更小的窗口。
【新手礼包开启中……】
【加载失败，正在重试……】
【重试失败，启用备用方案……】
【恭喜宿主获得：】
【1.破损的工牌×1（前朝遗物，或许能换半碗馊水）】
【2.过期的能量棒×1（生产日期：末世前三年，食用后可能获得“腹泻”或“幻觉”状态，祝你好运）】
【3.技能：察言观色（Lv.1）（被动技能，可感知周围生物的杀意。备注：感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打得过吗？）】
【4.被动天赋：社畜的执念（已激活，无法移除）】
陈峰盯着这个清单，嘴角抽了抽。
“破损的工牌？过期的能量棒？”他声音都变了调，“别人的系统开局送神器送异能，你送我一堆垃圾？还有这个备注——‘反正你也活不过三天’——你们系统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机械音毫无波澜：【本系统秉承诚实经营原则，拒绝虚假宣传。】
“我谢谢你啊！”
陈峰咬牙切齿，却也没办法。他试着在脑子里喊“打开背包”，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四格空间，三格已经占了，剩下一格空着。那枚工牌和能量棒就躺在里面，图标模糊得像是用座机拍的。
他先取出工牌。
东西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材质倒是不像塑料，摸上去更像某种骨头打磨而成。正面刻着一串数字编号：#9527，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陈峰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是某家公司的入职誓词——“拼搏进取，永不止步，为公司奉献一切……”
“这他妈不是我上家公司吗？”
陈峰手一抖，差点把工牌扔出去。他盯着那行“为公司奉献一切”，突然觉得后脊梁骨发凉。这玩意儿怎么跟着穿过来了？还成了“前朝遗物”？
他赶紧去看那根能量棒。
包装倒是完好的，银白色的金属箔上印着“军用级高能口粮”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保质期：永久（理论上）”。陈峰咽了口唾沫，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他从昨晚加班到现在，除了那三杯美式，什么都没吃。
但“腹泻”和“幻觉”两个选项让他犹豫了。
“系统，”他在脑子里问，“这能量棒吃了到底会怎样？”
【随机。】
“概率呢？”
【50%腹泻，50%幻觉，0%正常。】
“……那我不吃会饿死吗？”
【大概率会。】
陈峰把能量棒塞回背包，决定先忍忍。他最后查看那个技能——察言观色。
没有图标，没有说明，就一行字挂在状态栏最底下，灰扑扑的，像是被遗忘的边角料。陈峰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远处那片废墟。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技能怎么用？”他问。
【被动技能，无需激活。】
“那我现在感知到什么了？”
【西北方向，距离三百米，存在“微弱杀意”。】
陈峰猛地转头。
西北方向是一片倒塌的楼宇，钢筋像折断的骨头一样刺向天空。夕阳正在往下沉，暗红色的光线把那些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砂砾打在废墟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微弱杀意。
陈峰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开始转筋。他想跑，但往哪儿跑？东南方向是那片龟裂的黑色大地，一眼望不到头；正西方向有两轮太阳正在下沉，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东北方向……他看了一眼地图，那个代表安全屋的红点还在五公里外，中间隔着一片标注为“高危区域”的灰色地带。
“系统，”他声音发虚，“那个杀意……是什么东西？”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那我能打得过吗？”
【根据宿主当前属性评估：战斗力5（战五渣），建议策略：逃跑或等死。】
陈峰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网文里都是骗人的，什么开局无敌、秒天秒地，真轮到自己，系统比老板还会PUA。他看了看右上角的倒计时：【71：42：18】，新手保护期还剩不到三天，但那个“微弱杀意”显然不打算等他准备好。
得动起来。
陈峰弯下腰，从地上摸了块尖锐的石头攥在手里。石头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但他不敢松手——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海绵宝宝沙滩裤在风里晃荡，他一手提着裤腰，一手举着石头，弓着身子往东南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龟裂的地缝里，暗红色的微光从裂缝中透出来，照得他脚底板发麻。那“察言观色”的技能突然跳了一下，陈峰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感应——那东西在移动，正在接近。
不是微弱杀意了。
是清晰的、带着某种饥饿感的注视。
陈峰不敢回头，他加快脚步，从快走变成小跑，沙滩裤的松紧带又松了一扣。他一手死死抓着裤腰，一手挥舞着那块烫手的石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别追我别追我，我他妈就一社畜，肉是酸的，加班加出来的，吃了拉肚子……”
身后的废墟里传来“喀拉”一声。
像是某种重物踩断了钢筋。
陈峰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最后的光线里，一个轮廓正在楼宇间穿行。那东西有着类人的身形，但四肢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反曲着，像只巨大的蜘蛛。它没有头——或者说，它的头埋在胸腔里，正面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正一张一合地蠕动着。
最恐怖的是，它身上穿着一套破烂的西装。
藏青色的、某个知名快消品牌的西装，袖口还别着一枚工牌，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陈峰的“察言观色”疯狂报警，那杀意不再是“微弱”，而是像实质化的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拽着他往前冲。
跑！
石头扔了，裤腰也不管了，海绵宝宝沙滩裤滑到膝盖，陈峰踉跄着提了一把，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玩命地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东西移动时带着一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张纸在摩擦。
“系统！救命！”
【建议：使用新手礼包物品。】
“工牌能干嘛？”
【可尝试投掷，造成0点伤害，但可能吸引其他捕食者。】
“能量棒呢？”
【可尝试投掷，造成0点伤害，但可能让目标腹泻（概率50%）。】
陈峰一边跑一边骂，肺里像塞了一团火。他冲过一片低矮的废墟，眼角瞥见地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是地下管道的入口，铁盖子早就不知所踪，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时间犹豫了。
他纵身一跃，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滚了进去。
坠落的过程只有两三秒，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陈峰后背撞在某种金属管道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接着是肩膀、手肘、膝盖，他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最后“扑通”一声摔进一滩冰凉的水里。
水很浅，只到膝盖，但臭得惊人。
陈峰趴在水里干呕，耳朵里嗡嗡作响。头顶的洞口透下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天光，那个蜘蛛般的轮廓出现在边缘，却没有追下来——它似乎忌惮着什么，在洞口徘徊了几圈，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然后消失了。
陈峰在水里泡了足足五分钟，才敢动弹。
他摸索着爬上管道边缘，浑身湿透，海绵宝宝沙滩裤彻底报废，挂在腿上像块抹布。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回声，还有远处某种液体流动的声音。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喊，“还在吗？”
【在。】
“我现在在哪？”
【地下排水系统，深度约十五米。危险等级：未知。】
“那个怪物呢？”
【已离开。但检测到同类信号，数量：3，距离：不定。】
陈峰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抖。
他在哭，但没有声音。三年的加班，三年的压榨，三年的“改改改”，最后换来一场猝死和一条破裤衩。他以为系统是金手指，是逆袭的开始，结果只得到一堆垃圾和一个“反正你也活不过三天”的嘲讽。
但现在他还活着。
裤衩没了，dignity也没了，但他还他妈活着。
陈峰抬起头，在黑暗中抹了把脸。他摸索着从背包里取出那枚破损的工牌，攥在手心里，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行，”他对着黑暗说，声音沙哑，“三天就三天。老子加班都能熬三年，还怕你这三天？”
远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像是某种回应。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枚工牌上的编号#9527，正发出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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