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尽头，站着一个人。
男的，三十多岁，短发，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站在那里，盯着他。
林默和他对视。
那男人动了。
朝他走过来，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走到林默面前两米的地方，伸出手。
“手机借我用一下。”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的。
林默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规则第四条——必须借。
林默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黑色外套的男人接过手机，低头开始操作。
就在他手指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
世界静止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静止了。
收银台后面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珠子停在翻白的位置。货架上被风吹动的塑料袋悬在半空。门口玻璃上反射的路灯光凝固成一条线。
连空气都不流动了。
林默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但周围的一切都停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亮，但不在发烫。它也在等。
五分钟。
他有五分钟的时间。
林默立刻转身，往店里走。
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扫视货架。零食区、饮料区、日用品区——都正常。但他没停下来，他往最里面走。
店的最深处，有一个小门。
门上贴着“员工专用”的纸条，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林默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收音机开着，但没声音。
林默凑近看——收音机的频率指针指着AM频道，没有电台，只有沙沙的底噪。
收音机旁边有一张纸条。
林默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凌晨2点到4点，不能看窗外的街道】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不一样——
【店长穿蓝色围裙，店员穿红色围裙。如果看到穿白色围裙的人，不要和他对视。】
下面还有一行——
【冷柜里的关东煮，如果浮起来的是奇数颗，不要买。】
下面还有一行——
【收银台下面的抽屉，凌晨12点之后不能打开。】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把纸条放回原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响了。
沙沙沙——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找到……了吗……”
“……不要……进来……”
“……他……在等你……”
林默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后背开始发凉。
他没回头，快步走出去，把那扇小门带上。
回到店里，时间刚好过去四分钟。
林默走到那个黑色外套的男人旁边，站着等。
一分钟。三十秒。十秒。五秒。三秒。
时间恢复了。
黑色外套的男人把手机还给林默，转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林默接过手机，没看他，直接往收银台走。
那个中年女人还低着头，但眼珠子已经恢复正常了。她看见林默走过来，挤出一个笑，声音干巴巴的：“要结账吗？”
林默看着她，摇摇头：“不买，就看看。”
中年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默没管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货架上那包红色包装的薯片，又挪位置了。
这次挪得更远，几乎到了货架边缘。
林默盯着它看了两秒，转身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推了第二下，还是没动。
林默低头看门把手——没锁，是那种普通的按压式把手，按下去就能开。
但他按了，门没开。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那个中年女人还站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没看他。
那个黑色外套的男人消失了。
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心里默默数——一、二、三。
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外面的街道声音一下子涌进来——车流声、脚步声、远处工地敲打的声音。路灯亮着，有人从店门口经过，看了他一眼。
正常的街道。正常的夜晚。
林默迈步走出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便利店。
店里的灯还亮着，货架整齐，收银台后面的女人低着头。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便利店。
但林默知道不是。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印记还在发烫，但比刚才凉了一点。
它知道他出来了。
林默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20：47。
他进店的时候是20：27。
刚好二十分钟。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
便利店的门，自己锁上了。
咔。
和刚才一样。
林默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街道对面，有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那里。
车灯没开，窗户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林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但他有种预感——
有人在看他，而且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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