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上去。”
林默猛地转身,手电的光扫过去。
门厅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男的,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默的手下意识摸向背包侧袋的小刀。
“你是谁?”
那老头没回答,盯着他看了两秒,反问:“短信是你发的?”
林默愣住了。
“什么短信?”
“约我来这儿的短信。”老头说,“让我今晚12点来医院旧址,说能告诉我真相。”
林默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也收到短信了?
“你是——”林默开口。
“陈建国。”老头说,“退休法医。”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建国。
“短信不是我发的。”林默说,“我也收到了,让我今晚12点一个人来。”
陈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从角落里走出来。
“那就是别人发的。”他说,“或者别的东西。”
他走到林默面前,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停在他左手手腕上。
“你手上那个,什么时候有的?”
林默下意识遮了一下。
“电梯里。”他说。
陈老点点头,没追问。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默面前。
是个老式的怀表,打开盖,里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笑得很开心。
“我儿子。”陈老说,“三年前死在这家医院里。”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当时他在医院实习,晚上值班。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值班室里。”陈老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法医鉴定说心脏骤停,意外死亡。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外伤,就那么安静地死了。”
林默心里一跳。
又是安静地死了。
和老李一样。
“我不信。”陈老说,“他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心脏病,没有任何毛病。我去查监控,监控说那晚坏了,什么都没拍下来。我去问当晚值班的人,都说没看见异常。但我知道有问题。”
他把怀表合上,收起来。
“我这三年一直在查。查类似的案子,查这家医院的记录,查那些意外死亡的人。”他看着林默,“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林默摇头。
“三十七起。”陈老说,“三年来,本市有三十七起这种安静死亡的意外。电梯里、医院里、地铁里、学校里——都是在密闭空间里,一个人,没有任何挣扎,就那么死了。”
和苏清鸢说的一样。
“这些案子里,有七起发生在这家医院。”陈老继续说,“三年前,一年两个,去年一个,今年没有。但我查了更早的记录,十年前这家医院还没废弃的时候,每年都有三四起。”
他盯着林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这地方有问题。”
陈老点点头。
“对。这地方有问题。但问题不在医院本身,在别的地方。”他顿了顿,“你进过那些地方吗?电梯里,便利店里,那些有规则的地方?”
林默看着他,没回答。
但他知道,这个老头什么都知道。
“我进过。”陈老说,“去年,一个地铁站。我误闯进去,看见那些红色的字,看见那些不能做的事。我差点死在里面。”
他抬起右手,露出手腕。
那里也有一道印记。比林默的淡,淡得快看不清了,但确实是同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活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陈老说,“它能让你在靠近那些地方的时候有感觉,能让你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着林默。
“你看见过那些灰色的小字吗?”
林默点头。
陈老的眼神变了变,像在确认什么。
“我活下来那次,也看见了。”他说,“就在快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那些字,告诉我规则有漏洞。我靠那个活了下来。但之后,再也没看见过。”
他盯着林默手腕上那道印记。
“你的比我的亮。你能看见的次数,应该比我多。”
林默没否认。
陈老点点头,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发短信的人——或者东西——把我们俩约到这里,肯定有原因。”他说,“要么是想让我们进去,要么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林默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老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儿子死在这里。”他说,“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林默没再问。
他理解这种心情。
两个人站在门厅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楼上的脚步声又响了。
还是那个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停一下,然后继续。
陈老抬头看向楼梯。
“上去看看?”
林默点头。
两人打开手电,往楼上走。
楼梯很窄,水泥的,两边墙上贴着老旧的瓷砖,很多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扶手是木头的,落满了灰。
走到二楼,脚步声停了。
林默站在楼梯口,用手电往里照。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挂着牌子——内科1、内科2、外科、处置室。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碎了,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走廊里的一些纸片轻轻晃动。
陈老走在他旁边,也在用手电照。
“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林默看过去——尽头的处置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白色的衣服。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默的手电光扫过去,照在那个人背上。
那人没动。
就那么站着。
陈老压低声音:“别过去。”
林默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那个人的头动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右边扭。
扭到一半,停住了。
和12楼那个女的一模一样。
林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然后那人继续扭。
一点一点,转过来,转过肩膀,转过侧脸——
林默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的,没有表情,眼睛闭着。
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
白大褂上,沾着一些深色的东西。太远了看不清,但林默知道那是什么。
那人完全转过来了。
脸对着他们。
眼睛还是闭着的。
然后他睁开了。
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团黑漆漆的洞。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动了。
朝他们走过来。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和电梯里那个老人一样,和便利店那个黑色外套的男人一样。
陈老拉了他一把:“走。”
两人转身就跑。
跑到楼梯口,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在走,速度没变,但距离近了很多。
两人冲下楼梯,冲到一楼,冲出门厅,冲进院子——
然后林默停住了。
院子不见了。
门厅外面不是院子,是一条走廊。
和二楼一模一样的走廊。
两边是一扇扇门,内科、外科、处置室。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白色的衣服。
林默的呼吸停了。
陈老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条走廊。
“出不去了。”他说。
林默抬起手腕,看着那道发烫的印记。
它在发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然后头顶的灯管开始闪烁。
一明一暗。
那些红色的字正在浮现。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
【当前副本:市第一医院(旧址)】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林默盯着那些字,心跳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又来了。又是规则。
又是这种必须活下去的游戏。
但他这次不是一个人。
旁边站着个老头,也进过副本,也活着出来过。
林默侧头看了陈老一眼。
陈老也在看那些红色的字。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很稳。
“小子,”他说,“这次咱们得一起活着出去。”
林默点头。
然后他开始等那些灰色的小字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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