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那块白布,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白布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撑起来,一点一点,像刚从沉睡中苏醒。
陈老在他旁边,呼吸压得很低。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那块白布,眼神很沉。
林默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
【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没提白布。没提推车。
没提现在这种情况。
那这块布下面的东西,算什么?
白布又往上顶了一下。
一只人手从布下面伸出来。
惨白的,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涂着已经斑驳的红色指甲油。那只手抓住布边,慢慢往下拉。
白布滑落。
下面是一个女人。
穿着护士服,粉白色的,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她蹲在推车后面,脸被推车挡着,看不清。只能看见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动了。慢慢站起来。
推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站直了,脸从推车后面露出来。
林默看清了那张脸。
二十多岁,很年轻。五官端正,皮肤惨白。眼睛睁着,但眼珠子不动,直直盯着前方——盯着林默的方向。
不,不是盯着。
是眼眶对着。那眼睛里没有焦点。
林默想起三楼那个东西,脸上只有两个黑洞。这个有眼珠,但眼珠像玻璃球,一动不动。
她迈了一步。从推车后面走出来,站在走廊中间。
林默看清了她身上的护士服——胸前有块胸牌,上面写着名字,但血迹糊住了,看不清。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干了,发黑,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
她站在那里,不动了。
就那么站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默没动。陈老也没动。
规则第五条——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必须低头避开视线。
她穿的不是白大褂,是护士服。
那要不要低头?林默不确定。
他盯着那个护士,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动了。慢慢抬起右手。
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手机。
老式的,带按键的那种,屏幕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
她把手机举起来,朝林默递过来。
规则第三条——禁止接听护士递来的手机。
林默把视线移开,侧过头,盯着走廊的墙壁。
余光里,那个护士还站在原地,手机举着,一动不动。
陈老也侧过头,和他一样盯着墙壁。
一秒。两秒。
三秒。十秒。
那个护士没动。
林默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们。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视线,没有声音,但就是知道她在盯着这边。
又过了十秒。
林默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护士不见了。
推车还在,白布掉在地上,但人没了。
林默缓缓转过头,扫视走廊。
没有。
她消失了。
陈老也转过来,皱着眉。
“走了?”
林默没回答。他盯着那条走廊,盯着那辆推车,盯着掉在地上的白布。
然后他看见了。
推车底下,有一双鞋。
白色的护士鞋,沾满灰尘,脚尖朝外。
她就蹲在推车下面。
脸从推车边缘露出来,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走。她蹲下去了。
就在他们以为她消失的时候,她蹲下去了,藏在推车后面,等他们放松警惕。
林默没动。他盯着那双鞋,盯着那张从推车边缘露出来的脸,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陈老看见他的动作,也看见了那双鞋。他跟着往后退。
两人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楼梯口。
那个护士没追。
就那么蹲在推车下面,盯着他们。
林默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陈老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她没追。”陈老说。
“她在等。”林默说,“等我们犯错。”
陈老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怎么办?”
林默没回答。
他在想那张纸条上的话。
【凌晨2点到4点,收音机会响,不要听】
现在几点?
他看了眼手机——00:23。
离2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3楼重症监护室的门,凌晨12点之后不能打开】
他没开。
但那个门后面有什么?
那个叫他的名字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林默抬起头,看向楼梯。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到2点。”他说,“2点之后不能在走廊,得找个房间待着。”
陈老点头。两人往一楼走廊深处走。
路过诊室,路过处置室,路过换药室。门都关着,有些虚掩,有些锁死了。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值班室】。
林默伸手推了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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