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了。
林默瞥了眼微信群,懒得点开。
“项目验收在即,大家再加把劲,今晚我请夜宵。”
发消息的是产品总监。配图是公司三公里外那家网红烧烤店的门头,灯牌红通通的,看着就腻。上周团建刚吃过,油大盐重,半夜胃反酸。
群里瞬间炸了。“收到”“老板大气”“马上搞定”的表情包刷了满屏。林默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接着改他那第八版的PPT。
办公室里没人了。
中央空调早关了,闷得人后脖颈黏糊糊的。头顶那根日光灯管隔一会儿就嗞啦响一声,闪两下,又硬撑着亮起来,像个快咽气的老头。窗外是CBD的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跟不要电费似的。对面那栋楼还有几扇窗亮着,不知道是同样苦命的加班狗,还是忘了关灯。
林默看了眼电脑右下角——23:47。
他合上电脑,往包里一塞。动作不快不慢,这么多年练出来的。刚毕业那会儿加班到这个点,还会发条朋友圈,配个窗外的夜景,矫情两句。现在连这点力气都没了。说也没用,活儿该干还得干。
电梯间在走廊两头都有。
东边那四部是主力电梯,白天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这会儿肯定空着。但要绕过大半个办公区,多走三分钟。西边那部破货梯平时没人搭理,运过物料,拉过废纸,门上都磕出坑了,但能直达一楼,比东边快五分钟。
林默想都没想就往西走。
五分钟够他赶上最后一班地铁。错过这趟就得打车,五十多块,够吃两天午饭。
走廊灯坏了一半,昏昏沉沉的。他踩着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砖往前走,就听见自己脚步声,一下一下的。经过消防栓,经过茶水间——白天那个咖啡机漏了一地的水,到现在也没人收拾,踩过去脚印黑乎乎的。经过贴了“消防通道禁止堆放杂物”标语却堆满纸箱的墙角,箱子上落满灰,印着去年双十一的logo。
西侧电梯门是老式不锈钢的,全是划痕。中间那块被人按得发白,跟包了浆似的。按钮边缘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林默按了按钮。
电梯井深处传来一阵机械声,老旧,刺耳,像什么东西被吵醒了。钢丝绳摩擦的声音,滑轮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井道里混成一片,慢悠悠地往上爬。
等了十几秒,门还没开。
林默又按了一下。
那声音近了,近了,然后——“咣”一声巨响,整个门框都跟着颤了颤。
门开了。
电梯里灯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轿厢跟冰柜似的。不锈钢壁上映出他的人影,拉得老长,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看着有点变形。地板上有几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油还是别的什么,干了,结成一坨一坨的。
林默走进去,按了1楼。
门关上的时候,
灯灭了。
不是慢慢暗,是“啪”一下,像有人摁了开关。
林默愣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指尖碰到口袋边缘,刚要把手机掏出来照个亮——
下一秒,灯又亮了。
比刚才还亮,刺眼。灯泡嗡嗡嗡响,震得太阳穴发胀。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电流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频振动,从耳朵眼儿往里钻。
林默手刚碰到手机屏幕,整个人定住了。
天花板上,在往外渗东西。
不是灯,不是影子,是字。
一笔一划,从淡到浓,像有人拿看不见的笔在空气里写。猩红色,红得发腥,红得眼睛疼。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油漆,是湿的,亮的,像刚流出来的血。
林默盯着那些字,脑子空了好几秒。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
【当前副本:老旧电梯】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字还在往外冒,一笔一画的,像是在等他看完。
【1.电梯运行期间,禁止按下3楼按钮】
【2.禁止与电梯内的“老人”说话】
【3.电梯停留超过1分钟,必须走出电梯,且不能回头】
【4.违反任意一条,将永远留在电梯里】
最后一个“里”字写完,所有规则闪了一下。像确认他看见了。
林默呼吸停了。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最近连着两周没休息,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出现幻视也不是没可能。要么就是哪个傻逼同事搞的恶作剧,提前在电梯里装了投影仪什么的。
可那些字就悬在他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甚至能看见笔画边缘往下滴的红光。
红光落在地板上,没了,干干净净。
灯还在闪。
字还在,跟钉在他眼珠子上似的,闭上眼都能看见残影。
林默往后缩了半步,背撞上电梯壁。冷,那壁冷得跟冰窖似的,隔着衬衫往骨头里钻。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湿冷,黏糊糊的,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
永远留在电梯里。
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整蛊节目?密室逃脱?公司团建?不对,公司团建不会挑大半夜。整蛊节目不会搞这么真。而且哪个整蛊能做到字悬在半空往下滴东西?
他抬头盯着那些字,想找漏洞。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
【禁止按下3楼按钮】——3楼有什么?这栋楼3楼是另一家公司,做金融的,早就下班了。门禁卡都刷不开。
【禁止与老人说话】——电梯里哪来的老人?
【停留超过1分钟必须走出】——那电梯一直不停呢?一直往下走怎么办?跳出去?
还没想完,余光扫到角落——
瞳孔猛地一缩。
那儿刚才什么也没有。
现在多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