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回头。
但他能听见那个脚步声,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一步一顿的节奏。是快的,是急的,是真正在追的。
它在跑,那个东西在跑。
陈老跑在他旁边,六十多岁的人,这会儿跑得比年轻人还快。人在拼命的时候,什么潜力都能激出来。
走廊很长。手电的光在前面晃,照出一扇又一扇门——内科、外科、处置室、换药房,全是关着的。
林默一边跑一边看那些门,脑子里飞快地转。
躲进去?
不行。门锁了吗?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万一被堵在里面,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继续跑,走廊尽头是楼梯口。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林默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那个白大褂在走廊中间,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它跑的样子很奇怪。不是人跑的那种摆臂抬腿,是上半身不动,下半身在动,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传送带。白大褂在身后飘起来,露出下面两条惨白的腿。
腿上有东西。
黑色的,一条一条的,像血管,像裂纹,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
林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冲上楼梯。
二楼。
他本来想往三楼跑,但跑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陈老突然拉了他一把。
“那边。”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楼走廊尽头,那辆护士推车还在。
但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护士。
她站在那里,脸对着他们。
这次她没有蹲下去。
她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直直盯着这边。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前后都有。
后面是那个无脸医生,前面是这个护士。
走廊两边,一边一个。
陈老喘着气问:“往上还是往下?”
林默盯着那个护士,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她在看他们,但她没动。
就那么站着。
为什么?
林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规则
规则第四条:晚上8点后,禁止在走廊行走。
现在几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离2点还有多久刚才看手机的时候是1:47,跑了这几分钟,最多1:50。
还在8点后。
还在禁止行走的时间。
那个护士站在走廊里,但她是在停留还是行走?
规则说的是“禁止在走廊行走”,没说禁止停留。
所以她现在站着,是合规的。
那她为什么不动?
因为她在等他们犯错。
等他们冲进走廊,等他们行走,等他们违反规则。
林默往后看了一眼,那个无脸医生已经跑到楼梯口了,离他们不到十米。
他当机立断。
“往上。”
两人转身往三楼跑。
跑到三楼楼梯口,林默一把推开通往三楼走廊的门。
门没动,锁死了。
他用力推了两下,还是没动。
那个无脸医生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楼梯口。
林默没时间多想,转身往楼下看。
那个无脸医生站在二楼楼梯口,仰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们。
但它没上来。
就那么站着,仰着头,对着他们。
林默愣了一下。
它为什么不追了?
规则?
它也不能在走廊里行走?
还是。
林默突然想起规则第一条:凌晨2点至4点,禁止在走廊停留。
现在还没到2点,所以它不能在走廊里停留?
不对,它刚才在一楼追他们的时候是在行走,不是停留。
那是为什么?
陈老在旁边喘着气说:“它是不是不能上三楼?”
林默盯着那个无脸医生,盯着它那张空白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3楼有那扇门。
那扇凌晨12点之后不能开的门。
那扇门后面,有东西在等他。
这个东西不上来,是因为那扇门?
还是因为门后面的东西?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现在他们暂时安全了。
三楼楼梯口有个小小的平台,不大,两平米左右。一边是通往三楼走廊的门,锁死了。一边是通往四楼的楼梯。
他们现在就站在这个平台上,上不去,下不去。
林默往下看了一眼,那个无脸医生还站在二楼楼梯口,仰着头,对着他们。
那个护士也看不见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二楼走廊。
他看了眼手机——1:53。
离2点还有七分钟。
规则第一条:凌晨2点至4点,禁止在走廊停留。
现在他们在楼梯间,算不算走廊?
林默不确定。
但他知道,在楼梯间里总比在走廊里安全。
还有七分钟。
他靠着墙,大口喘气。
陈老也在喘,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这身体,”林默说,“还行吗?”
陈老摆摆手:“死不了。”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这老头在硬撑。六十多岁的人,大半夜在这种地方跑来跑去,换谁都扛不住。
但没时间休息,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之后,规则变了。
凌晨2点到4点,不能在走廊停留。
那个无脸医生,会不会也遵守这个规则?
如果它不能停留,那它就只能行走,它会去哪儿?
林默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楼。二楼。三楼进不去。四楼。
他抬头看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楼是什么?
他想起门口那个楼层指示牌——4楼,手术室。
林默盯着那片黑暗,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它也在提醒他,上面有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默盯着手机,看着数字跳——1:54,1:55,1:56。
陈老在旁边小声问:“2点之后,我们去哪?”
林默没回答。
他不知道。
一楼有那个无脸医生。二楼有那个护士。三楼进不去。
四楼不知道有什么。
但规则说,2点之后不能在走廊停留。那他们必须找个房间躲进去,躲到4点。
就像刚才那个值班室一样。
可现在他们在楼梯间里,上不去下不来。
林默看了眼通往四楼的楼梯。
只能往上。
“2点之后,”他说,“去四楼。”
陈老愣了一下:“四楼有什么?”
“不知道。”林默说,“但肯定有房间。”
陈老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时间跳到1:59。
林默盯着手机,数最后的六十秒。
三十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2:00。
林默抬头看向那个无脸医生,它还站在二楼楼梯口,仰着头。
但它在动。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退进二楼走廊的黑暗里。
消失了,林默等了三秒,确认它真的走了,才站起来。
“走。”
两人往四楼走。
楼梯很短,很快就到了。
四楼楼梯口有一扇门,虚掩着。
林默推开门,往里看。
四楼和下面几层完全不一样。
走廊更宽,天花板更高。两边不是普通的诊室,是一扇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镶着磨砂玻璃,玻璃后面黑漆漆的。门上有金属牌,刻着字,手术室1、手术室2、麻醉室、器械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门,上面亮着一盏灯。
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绿的光,是正常的白炽灯。
林默盯着那盏灯,心跳加快了一拍。
整个医院都是黑的。只有这里有光。
他往前走,走到那扇双开门前面。
门上写着三个字,【值班室】。
门缝里透出光,里面有动静。
很轻,像翻书的声音。
林默把手按在门上,慢慢推开。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个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开着,但没声音,只有沙沙的底噪。
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穿着白大褂,林默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没回头。
他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翻书的那个声音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林默盯着那个背影,手慢慢摸向刀柄。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进来吧。”
声音很老,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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