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动。
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刀柄,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白大褂。
那人的声音很老,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但他说的那句话,“我等你们很久了”,让林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他们会来?
陈老站在林默旁边,也没动。他盯着那个背影,眼神很复杂,像在辨认什么。
那人没回头。
他翻了一页手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页,动作很慢,很稳。
“进来吧,把门关上。”他说,“外面不安全。”
林默看了眼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东西随时可能上来。
他迈步进去,陈老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全消失了。好像这间屋子自成一个世界。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是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脸上的皱纹很深。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但很亮。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他打量了林默一眼,又看了陈老一眼,点点头。
“两个。”他说,“难得。”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老人走回到桌边,在那张破椅子上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床和另一把椅子:“坐吧。还有两个小时,站着累。”
林默没坐。
“你是谁?”
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着他。
“我?”他顿了顿,“算是这里的守夜人吧。”
守夜人?
林默想起那些纸条,想起便利店那个收音机旁边的字条,想起药房里那张纸条。
“那些纸条是你留的?”
老人点点头。
“是我。”
林默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老头在这地方待了多久?他怎么活下来的?那些规则,他全知道?
陈老在旁边开口了:“你一直在这儿?”
“三年了。”老人说。
林默心里一跳。
三年。
这家医院废弃三年了。
他在这地方待了三年?
“你怎么活下来的?”林默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活下来?”他说,“谁说我活着?”
林默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个老人,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白大褂下面露出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印记。
和林默的一样。
但颜色不一样。
是黑的,漆黑。
像烧焦的痕迹。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点点头。
“看见了?”他说,“这就是待太久的代价。”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
陈老也往后退了一步。
老人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别紧张。”他说,“我现在不吃人。再过几个小时就不好说了。”
林默盯着他:“什么意思?”
老人没回答。他转头看向桌上那个收音机。
收音机开着,沙沙沙地响,没有声音。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楼下那些东西了吧?”他问。
林默点头。
“那些东西,都是以前在这医院里死掉的人。”老人说,“医生,护士,病人。死了,没走,就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
“我也会变成那样。快了。”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又转过头来,看着林默。
“你那个印记,给我看看。”
林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老人凑近了看,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点点头。
“还亮着。好事。”他说,“还能出去。”
“你呢?”林默问。
老人摇摇头。
“我出不去了。”他说,“太久了。这东西已经黑了,黑了就出不去了。等到彻底黑透,我就和楼下那些一样了。”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像在回忆。
“周。”他说,“周医生。以前是这医院的外科主任。”
外科主任。
在这地方待了三年。
林默看了眼这间值班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床上有被子,桌上有水杯,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他真的在这地方活了三年。
“那些纸条,”林默说,“你写给谁的?”
“写给进来的人。”周医生说,“这几年,断断续续有人进来。有些是误闯的,有些是来找人的。我把我知道的规则写下来,放在各个地方。看见了,也许能活。”
他看了陈老一眼。
“你儿子的事,我知道。”
陈老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医生指了指门外。
“他死在3楼。重症监护室外面。”他说,“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但没敢出去。后来去看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说完。
陈老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在抖。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又说:“他没受苦。很快。那些东西杀人很快。”
陈老低下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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