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默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呼吸突然顺畅了。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憋气。那团东西,那些脸,那个叫着他名字的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出来了。
但还没安全。
林默抬起手电,照向走廊。
那些观察窗还亮着。一张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但它们没动,也没发出声音。
就那么看着。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脸没反应。
他又走了一步,还是没反应。
像被定住了。
陈老跟在他后面,脚步很慢。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陈老的脸色很差,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你没事吧?”
陈老摇摇头,没说话。
林默没再问。他知道这老头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安慰。
两人往前走,经过一扇扇亮着观察窗的门。那些脸就贴在玻璃上,盯着他们经过。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但都没动。
林默走到重症监护室7的时候,停下来。
那扇门上的观察窗也亮着。
那张年轻的脸贴在上面。
陈老的儿子。
他盯着陈老,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听不见。
陈老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张脸。
这一次他没哭,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那张脸的嘴还在动,一直在动,像在重复同一句话。
林默盯着那张嘴,试着读——
“爸……走……快走……”
他愣住了,陈老也愣住了。
那张脸在催他们走。
不是留,是走。
陈老的手抬起来,想摸那张脸。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隔着玻璃,摸不到。
那张脸还在动——
“走……快走……它……来……了……”
林默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它来了?什么东西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扇双开的门还关着。
但门缝里,正在往外渗东西。
黑雾。
和之前一样的那种黑雾。
从门缝里一丝一丝挤出来,往地上落,往墙上爬,往走廊里蔓延。
林默的瞳孔收缩。
它要出来了。
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快走。”
他拉起陈老,往楼梯口跑。
跑过一扇扇亮着窗的门,跑过那些盯着他们的脸,跑到楼梯口。
推开门,往下冲。
二楼。
走廊里空空的。那辆护士推车还在,但那个护士不见了。
林默没停,继续往下跑。
一楼,门厅。
冲出去,穿过院子,冲到医院大门——
门开着。
他们冲出去,站在那条巷子里。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静静地立在黑暗中,窗户全是黑的。
但三楼那扇双开的门的位置,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暗红色的,一闪一闪。
像心跳。
林默盯着那光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两人快步穿过巷子,走到街道上。
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
正常的街道,正常的夜晚。
林默站在路灯下,大口喘气。
陈老扶着路灯杆,也在喘。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老开口了。
“那个——”
他顿了顿。
“那个在窗上写的,让我走。”
林默点头。
“我看见了。”
陈老沉默了几秒。
“他还认得我。”
林默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贴在窗上的脸,是陈老的儿子。也不是。
它是秩序者从那个人的灵魂里复制出来的东西。是也不是。
但它在催他们走。
在提醒他们“它来了”。
这一点是真的。
陈老慢慢直起身,看着林默。
“谢谢你。”
林默愣了一下。
“谢什么?”
“拉我出来。”陈老说,“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门前面。如果不是你拉着,我就进去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死在里面。”
陈老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你这小子,”他说,“说话真不中听。”
林默没反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印记还在,颜色比进去之前深了一点。但没变黑,还是红的。
还能出去。
他放下手,看向那栋楼的方向。
巷子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默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里面。
那个叫秩序者的东西。
它说,下次不会这么走运了。
林默相信它说的是真的。
“走吧。”他说。
两人往地铁站走。
走出一段距离,林默突然停下来。
陈老看着他:“怎么了?”
林默没回答,他在看路边。
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SUV。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那辆车,他见过,便利店门口那次。
刑侦支队门口那次。
现在又出现了。
林默盯着那辆车,手慢慢摸向刀柄。
车门开了。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女的。
短发,黑色夹克,牛仔裤。
苏清鸢。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林默。
“上车吧。”她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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