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动。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黑色的SUV,看着站在车旁边的苏清鸢。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他脸上晃一下,又过去了。
苏清鸢也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表情看不太清。
陈老在旁边低声问:“你认识?”
林默点头。
“警察。”
陈老的表情变了一下。
林默盯着苏清鸢,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她怎么会在这儿?
跟踪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便利店那次?还是更早?
苏清鸢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凌晨四点,从废弃医院里出来,身上带着那种味道。”她说,“你们进去过了。”
林默看着她,“什么味道?”
“我说不清楚。”苏清鸢说,“但我闻过一次就忘不掉。我爸死的那天,他身上也有。”
林默没说话。
陈老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苏清鸢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进去过,活着出来了。”她说,“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默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苏清鸢指了指街角。
林默顺着看过去——那里有个摄像头。
“这条路是我爸出事那天最后经过的地方。”苏清鸢说,“我调了这几年的监控录像,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凌晨进出那家废弃医院。今晚正好轮到你们。”
她顿了顿。
“我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
林默看着她,等了三个小时。
从凌晨一点等到四点。
就为了等有人从那里面出来。
“你爸的事,”林默说,“多久了?”
“三年。”苏清鸢说。
林默转头看了陈老一眼。
陈老也在看她。
两个人眼神里都有一点别的东西——那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的东西。
林默收回视线,看着苏清鸢。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苏清鸢说,“里面有什么,那些规则是什么,为什么进去的人出不来,为什么出来的人手上会有那种印记。”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林默只有两米远了。
“还有,你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林默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上车说。”
苏清鸢点点头,转身上车,林默和陈老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和苏清鸢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她发动车子,往前开,没问他们去哪,就那么开着。
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开口了。
“说吧。”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那里面是副本。”他说,“规则副本。”
苏清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副本?”
“对。”林默说,“就像游戏里的副本。进去之后,会有规则出现。你必须遵守那些规则。违反任意一条,就永远出不来了。”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我爸就是违反了规则?”
林默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大概率是。”
苏清鸢没再问。
她在开车,眼睛盯着前方,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陈老在旁边开口了。
“你爸死在哪儿?”
苏清鸢顿了一下。
“商场电梯。”她说,“三年前,城南那个商场。”
陈老的表情变了变。
“城南商场,”他说,“那部电梯后来检修过三次,都说没问题。”
苏清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陈老说,“三年来,本市有三十七起这种安静死亡的意外。电梯、医院、地铁、学校——都是在密闭空间里,一个人,没有任何挣扎,就那么死了。”
他顿了顿。
“我儿子也死在这家医院里。”
苏清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开口打破沉默。
“你看见我们的时候,”他说,“你说我们身上有那种味道。是什么味道?”
苏清鸢想了想。
“很难形容。”她说,“像消毒水,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很淡,但很特别。”
林默抬起手腕,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陈老也闻了闻,摇头。
“你自己闻不到。”苏清鸢说,“但别人能闻到。我爸那天回来之后,身上也有。我当时以为是医院的味道,没在意。后来他死了,我才反应过来。”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后座的两个人。
“所以现在怎么办?”
林默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们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的事。”苏清鸢说,“接下来呢?各走各的?”
林默没说话。
他在想。
苏清鸢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查案很细,脑子很快,胆子也大。刚才她一个人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堵他们。
而且她爸也是死在副本里的。
她也闻得到那种味道,她也被卷进来了。
陈老在旁边开口了。
“你见过那些东西吗?”
苏清鸢摇头。
“没见过。但调监控的时候,看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画面卡住,人影消失,时间对不上。”
她看着林默。
“就像你那次在便利店一样。”
林默没反驳。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手上的印记,能让我看看吗?”
林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苏清鸢仔细看了看那道红色的印记,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手腕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你有,我没有?”她问。
林默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没进去过。”
“没进去过就不会有?”
“不知道。”林默说,“我见过的人太少。”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现在进去,会有吗?”
林默看着她。
“你想进去?”
苏清鸢点头。
“我爸死在里面。”她说,“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林默没说话。
陈老在旁边叹了口气。
“年轻人,”他说,“那种感觉,你不想知道。”
苏清鸢看着他。
“你知道?”
陈老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我进去过。地铁站。差点没出来。”
他抬起手腕,露出手腕上那道淡得快看不清的印记。
“这个东西,就是那次之后有的。”他说,“刚开始很亮,后来慢慢淡了。但每次靠近那些地方,它还是会烫。”
他看着苏清鸢。
“你爸死了,你难受。但你进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你想想清楚。”
苏清鸢和他对视了几秒。
“我想清楚了。”她说。
陈老看着她,没再劝。
林默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那家医院,”他说,“你知道多少?”
苏清鸢转过头看他。
“查过。”她说,“三年前废弃的。之前是区级医院,后来并入市立医院,老楼就荒了。废弃之前,发生过几起医疗事故,死了几个人。我查过那些死者的资料——”
她顿了顿。
“其中有一个,姓陈。”
陈老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清鸢看着他。
“你儿子?”
陈老点头。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陈老摇头。
“不关你的事。”
苏清鸢没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出一点灰白色,路灯还没灭,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林默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那个东西,”他说,“在那个医院里,我们见到一个东西。”
苏清鸢看着他。
“什么东西?”
“秩序者。”林默说,“它叫自己秩序者。”
苏清鸢的眉头皱起来。
“秩序者?”
“对。”林默说,“它在那个房间里面,控制着那些规则,那些副本,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它说我是破坏者,因为我活着出来了两次。”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鸢。
“它不会放过我的。”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想怎么办?”
林默没回答。
他在想周医生说的话。
那个核。那个源头。
毁掉它,秩序者就没了。
但进去的人都死了。
周医生进去了,没死,但也出不来了。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陈老在旁边开口了。
“那个房间里面,”他说,“有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些人影都在里面。我儿子也在里面。”
他顿了顿。
“他让我走。在那个窗上,他让我快走。”
苏清鸢看着他,没说话。
陈老低下头。
“他还认得我。”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不是他。”
陈老抬起头。
“那是秩序者从他身上复制出来的东西。”林默说,“真的他已经死了。”
陈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就那么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那张脸,是他的。”
林默没再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道理能讲通的。
窗外天越来越亮了。
苏清鸢发动车子。
“我送你们回去。”她说,“然后我去查点东西。”
林默看着她。
“查什么?”
“那个秩序者。”苏清鸢说,“既然它有名字,就可能有来历。”
她顿了顿。
“三年前那家医院出事的时候,也许有人见过它。”
林默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车子开动,在清晨的空旷街道上往前驶去。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个房间,那团黑雾,那些脸,那个一直在变的声音——
“下次,你不会这么走运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下次。
他知道还会有下次。
那个东西不会放过他。
但他也不会躲,因为躲不掉的。
与其等着它来,不如自己去找它。
林默抬起手腕,盯着那道红色的印记。
它在发烫。
不是在提醒他危险。
是在回应他,它也知道,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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