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
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站在那里。电梯空间本来就不大,他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堵住半个出口。
林默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的皮肤——惨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皱皱巴巴的,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刚才那里有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
灯又闪了一下。
老人抬起头。
他的脸比手更白。白得像纸。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林默。
林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脚迈不动。
那老人动了,往前迈了半步。
动作僵硬,像关节生锈了。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小伙子……”
他开口了。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现在几点了?”
林默死死咬住牙关。
规则第二条——禁止与电梯内的老人说话。
他没开口。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老人见他不答,又往前迈了半步。那张惨白的脸凑得更近了。林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霉味,腐臭味,像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老箱子。
“小伙子,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还是那句话。一字不差。连语气停顿都一样。
林默往后又退了半步,背已经贴住电梯壁,退无可退。
他盯着那老人的眼睛。漆黑的,没有焦点,像两个黑洞。但那两个黑洞确确实实在盯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不能说话。
绝对不能说话。
电梯还在下降。
林默余光扫向显示屏——18,17,16,15……
正常运行。
但那个老人就站在他面前,堵着门,等着他开口。
林默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电梯停了。
不是到一楼那种停。是运行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有人按了急停按钮。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12,开始闪烁。
一秒。两秒。三秒。
电梯没动。
林默的心跳几乎停了。
规则第三条——电梯停留超过1分钟,必须走出电梯,且不能回头。
他看了眼老人——老人还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珠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还在重复那句话:“现在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像磁带快进,像某种诡异的频率在升高。
林默又看了眼按钮面板——没有3楼按钮被按亮。但电梯就是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双重死局。
他要么回应老人,触发第二条规则。要么在电梯里停留超过一分钟,触发第三条规则。
无论选哪条,结果都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
林默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又死死咬住。不能说话。绝对不能说话。
可是不说话怎么办?
等死吗?
他盯着那老人,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惨白的脸,盯着那两团漆黑的眼珠,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他离林默不到半米了。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来。那股腐烂的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开口了。说的不是“几点了”,是新的内容。
林默的瞳孔收缩。
它换词了。
它知道他在回避。
它知道他在遵守规则。
它在逼他破防。
林默死死咬着牙,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漆黑的眼珠还在盯着他,像两把刀,刮在他脸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默盯着显示屏上闪烁的“12”,在心里默数。
四十秒。
四十五秒。
五十秒。
五十三秒。
五十五秒。
老人不说话了。
它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盯着他。电梯里安静得像坟墓。
只有头顶的灯泡还在闪。嗡嗡嗡。嗡嗡嗡。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林默攥紧手机,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六十秒。
电梯停了超过一分钟。
林默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规则说“必须走出电梯”。但走出之后呢?外面是什么?那个黑漆漆的12楼走廊?他一步迈出去,门会不会关上?他还能不能回来?
老人突然动了。
它往前迈了一大步,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林默脸上。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
它开口了。
一个字刚出口,林默的大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
撕裂一样的疼。从后脑勺一路往前冲,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他脑子里搅。他双眼发烫,眼球像要烧起来,视野里的东西开始扭曲。
那老人的脸在他面前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电梯壁扭曲了。天花板上的字扭曲了。
然后——
林默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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