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你公司那部电梯还没拆。我进去过。很舒服。你要不要来？】
他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楼下。
那棵老槐树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巷子。
林默站了很久，才把窗帘拉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好几次猛地睁开眼，四处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早上六点半，他就不睡了。
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再响。
林默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给苏清鸢发了条消息。
【昨晚它又找我了。】
发完就把手机揣兜里，出门上班。
上午十点，林默正在改那第八百遍的PPT，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苏清鸢。
不是消息，是电话。
林默站起来，走到楼梯间接。
“喂？”
“你在公司？”苏清鸢的声音有点急。
“对。”
“我现在过来。”她说，“有事问你。”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事？”
“见面说。”
电话挂了。
林默站在楼梯间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有事问她？
他想起昨晚那条短信——【你公司那部电梯还没拆】。
它又要干什么？
四十分钟后，苏清鸢出现在公司前台。
林默请假出去，两人在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清鸢今天穿着便装，但脸色不太好看。她没点咖啡，就坐在那儿，盯着林默看。
“怎么了？”林默问。
苏清鸢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林默打开看。
是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监控截图、时间记录、还有一份手写的笔记。
“这是什么？”
“你便利店那天的监控。”苏清鸢说，“我让人重新分析了。”
林默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之前我们看到的，是你进店和出店的两段。”苏清鸢指着截图，“但技术那边用新的软件重新扫了一遍，发现了一点东西。”
她指着其中一张截图。
“这张，是你进店之后三分钟左右的画面。你看这里——”
林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便利店货架中间，有一个人影。
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轮廓很淡，像半透明的，站在货架旁边，脸对着镜头。
“这是谁？”林默问。
苏清鸢看着他。
“你不知道？”
林默摇头。
他进便利店之后，确实见过那个黑色外套的男人，见过收银员，但没见过这个人。
苏清鸢翻到下一页。
“再看这张。”
是另一张截图，时间显示是进店之后十五分钟。
那个半透明的人影，换了位置。这次离收银台更近了，还是脸对着镜头。
“它一直在看你。”苏清鸢说，“从你进店，到你出店。全程都在。”
林默盯着那张截图，后背有点发凉。
“为什么监控之前没拍到？”
“因为它不想被拍到。”苏清鸢说，“但这次，它可能故意留下了痕迹。”
她顿了顿。
“或者说，它在提醒我们什么。”
林默抬起头。
“提醒什么？”
苏清鸢没直接回答。她把最后一张截图翻出来。
这张是林默出店的瞬间。便利店门开着，林默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
而那个半透明的人影，就站在他身后。
脸贴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跟着他出来。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完全不知道。
那天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回头，没有察觉，什么都没发现。
但这个东西，就贴在他身后。
一直跟着。
“它想干什么？”林默问。
苏清鸢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它没伤害你。这一点很奇怪。”
林默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
苏清鸢点头，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本子。
“昨晚你跟我说它又找你了，我就连夜翻了我爸留下的东西。”
她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个。”
林默凑过去看。
是手写的一段话，字迹很潦草——
【它不止一个。它会变。变成你认识的人，变成你不认识的人。有时候站在远处看你，有时候就站在你身边。你永远不知道哪个是它。】
下面还有一行——
【但它不会随便杀人。它在等。等人犯错，等人害怕，等人自己走进那些地方。】
林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昨晚楼道里那个穿白睡衣的女人，闪过楼下那个张老头，闪过地铁上那些低头看手机的陌生人。
哪个是它？
哪个不是？
他不知道。
苏清鸢看着他。
“我爸写的这些，你觉得是真的吗？”
林默想了想。
“应该是。”他说，“他查了那么久。”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公司那部电梯，我查了。”
林默抬起头。
“三年前死的那个人，叫王秀英，市场部的。她死的那天，也是加班到深夜，也是一个人进的电梯。”她顿了顿，“和她一起加班的还有一个人。”
林默看着她。
“谁？”
“当时的实习生，男的，姓李。”苏清鸢说，“他比王秀英早走十分钟。王秀英死的时候，他已经在地铁上了。”
林默愣了一下。
这个剧本，他熟悉。
老李死的那天，他也是早走的那个。
“那个实习生后来怎么样了？”
苏清鸢摇头。
“不知道。他实习期结束就离开了，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她说，“但我查到了他的老家地址。”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林默面前。
“在隔壁省，一个县城。我想去看看。”
林默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
苏清鸢点头。
“你还要上班。”她说，“而且你去过医院，见过那个东西，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
“今晚。”苏清鸢说，“坐夜车，明早到，后天回来。”
她站起来，把东西收进包里。
“你自己小心。”她说，“那个东西——我爸写的你也看见了——它可能在等什么。你别让它等到。”
林默点头。
苏清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陈老那边，你联系过吗？”
林默愣了一下。
陈老。
从那天医院出来之后，他就没再联系过。
“没有。”他说。
苏清鸢的表情变了变。
“我今早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她说，“发消息也没回。”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家在哪？”
苏清鸢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个老小区的地址，城东。
“我本来想先去他那儿，但时间来不及了。”她说，“你要是有空，去看看？”
林默站起来。
“现在就去。”
林默请了半天假，打车往城东赶。
路上他给陈老打电话——关机。
发消息——没回。
他又打了三遍，还是关机。
车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少，老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多。开了四十分钟，司机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到了。”
林默付了钱下车，站在小区门口往里看。
六层的老楼，红砖墙面，窗户都安着老式防盗网。楼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他这个生面孔，都抬头打量。
林默走进去，找到陈老那栋楼。
五楼，502。
他爬上去，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林默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找物业，突然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
【我去看看他。别找。】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陈老去哪了？去看谁？看他儿子？
还是——
林默想起医院里那个房间，那些贴着脸的观察窗，那个叫着他名字的东西。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下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在看他。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林默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陈老去哪了？
他是不是又进那家医院了？
那张纸条是谁留的？他自己留的？还是别的东西？
林默想起苏清鸢父亲写的那段话——
【它会变。变成你认识的人，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那张纸条，真的是陈老留的吗？
他不知道，手机突然震了。
林默拿起来看——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
【你去找他了？】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没回。
过了几秒，又一条进来。
【他不在那儿。】
【他来找我了。】
林默的手指攥紧手机。
【你是谁？】
回复很快。
【你知道我是谁。】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公司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但在对面那栋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抬着头，脸对着他这扇窗户。
林默盯着那个人影，手机又震了。
【他来找他儿子。】
【我让他见了。】
【你想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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