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往上跑。
四楼到楼顶还有一层，是楼梯的尽头，一扇铁门挡在面前。
他推了一下——没动。
锁着的。
身后，那些尖叫声越来越近。从三楼传上来，从楼梯井里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往上漫。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在门上。
哐——
门震了一下，没开。
他又踹了一脚。
还是没开。
那些声音更近了。他能听见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楼梯上往上跑。
林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第三脚踹上去——
哐当！
门锁崩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外面是楼顶。
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出一点暗红色。风很大，刮得人站不稳。
林默冲出去，铁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他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院子里那些东西还在。密密麻麻的，挤在荒草中间，仰着头，对着他这栋楼。
不对。
是对着他。
它们在看他。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楼顶不大，堆着些废弃的杂物——破旧的椅子，倒掉的铁架，几根锈透的钢管。
没别的东西。
也没路。
他跑上来，把自己困住了。
林默回头看向那扇铁门。
门关着。不知道能不能再打开。
他走过去，伸手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锁上了。
从外面？还是从里面？
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困在这儿了。
楼下那些东西在往上走。
他听见了。
楼梯井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多脚步声，很乱，很急，像一群人在往上冲。
四楼，四楼楼梯口。
铁门。
林默往后退，退到楼顶中央，盯着那扇门。
手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门外了。
突然的安静。
林默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门上开始出现东西。
不是手，不是脸，是字。
一行一行的字，从无到有，从淡到浓，和电梯里、便利店里、医院走廊里那些规则一模一样的红色——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
【当前副本：医院楼顶】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林默盯着那些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楼顶也是副本？
【1.凌晨时分，禁止站在楼顶边缘】
【2.听到有人叫你名字，禁止回头】
【3.看到天上飞过的东西，禁止抬头】
【4.楼顶的铁门会在每个整点打开一次，持续十秒，错过就要等下一个整点】
【5.违反任意一条，将永远留在楼顶】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脑子里飞快地转。
现在几点？
他掏出手机——23：47。
离下一个整点，还有十三分钟。
十秒。
只有十秒。
他必须在那十秒里冲进去。
但门后面是什么？那些东西还在吗？
林默不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起手腕，盯着那道印记，等那些灰色的小字出现。
疼。
和之前一样，后脑勺像被火烧一样，眼球发烫，视野扭曲——
然后那些灰色小字出现了。
【漏洞1：站在楼顶边缘时，只要闭上眼睛，不往下看，不触发规则】
【漏洞2：叫你名字的声音，只要不确认对方身份，不回头，不触发规则】
【漏洞3：抬头看见天上飞过的东西后，在三秒内低头，可免除惩罚】
【漏洞4：整点开门时，第一个冲进去的人安全，后面的人会被门夹住】
林默看完那些漏洞，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第一个冲进去的人安全。
后面的人会被夹住。
那如果那些东西也想进来呢？
他盯着那扇门，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23：48，23：49，23：50——
楼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叫声。
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叫他的名字。
“林默——”
“林默——”
“林默——”
和医院里那个房间一样，无数个声音，无数张脸，在叫他。
林默没回头。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
23：55，23：56，23：57——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不是从门后面，是从楼顶边缘下面。
它们在往上爬。
林默用余光扫了一眼——楼顶边缘的护栏外面，伸上来一只手。
惨白的，抓着护栏边缘。
又一只手。
又一只。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伸上来。
林默收回视线，盯着那扇门。
23：58，23：59——
门上的红色规则开始闪烁。
00：00。
门开了。
林默冲过去，一头撞进那扇门。
门后面是楼梯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冲下去，冲下四楼，冲下三楼，冲下二楼，冲下一楼——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砰！
门关上了。
还有惨叫声。
那些跟在后面的东西，被门夹住了。
林默没停，冲出门厅，冲过院子，冲到医院大门口。
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栋楼，静静地立在黑暗中，窗户黑洞洞的。
林默站在巷子里，大口喘气。
汗湿透了全身，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0：03。
出来了
林默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汗湿的衣服贴着皮肤，冷得刺骨。
但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喘气。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突然震了。
他拿起来看。
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你出来了？】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了一下。
【真厉害。】
【又出来一次。】
【第三次了。】
林默没回。
又一条进来。
【那个老头，我帮你留着。】
【下次你来，让你见。】
林默的手攥紧手机。
【你来吗？】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会来的。】
发送。
回复很快。
【我等你。】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撑着墙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他站稳了。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
三楼那个位置，那扇双开的门，还透着暗红色的光。
一闪一闪，像在等他。
林默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巷子，走到街道上。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
正常的街道。
正常的夜。
林默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等了很久，才有一辆空车经过。
他上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老在里面。
那个东西在等他。
它说“下次你来，让你见”。
见什么？见陈老？还是见它？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再去的。
不是因为它。
是因为陈老。
那个老头，在重症监护室7门口，站在他儿子那张脸前面的时候，掉眼泪的样子。
他得把他带出来。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默付了钱，下车，往楼里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抬着头，脸对着他这栋楼。
林默盯着那个人影，手攥紧刀柄。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对着他。
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林默知道它在笑。
它挥了挥手，像在打招呼。
然后它转身，走进黑暗里。
不见了。
林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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