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吭声。
“可你跑回来干什么？”
它往前飘了飘，离雾边更近了。
“送死？”
苏清鸢的手已经摸到枪了。
林默按住她。
“我来带人走。”他说。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真难听，跟生锈的铁门似的，嘎吱嘎吱的。
“带人走？”它说，“这儿的人，都是自己留下的。你以为他们想走？”
林默盯着它。
“陈老是自个儿留下的？”
“他？”那东西的脸一变，变成陈老的样子，“来见他儿子。见了。然后他问他儿子，你想走吗？”
它顿了顿。
“他儿子说，不想。”
林默愣了愣。
“你胡说。”
那东西的脸又变了，变成那个年轻人的样子——陈老的儿子。
“爸，我不想走。”
那声音跟陈老儿子一模一样。
“这儿挺好。你也留下吧。”
林默盯着那张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东西又变回那张一直在变的脸。
“听见没？”它说，“不是我不让他走，是他儿子不让他走。”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周医生呢？”
那东西的表情动了一下。
“那老头？”
“他也是自个儿留下的？”
那东西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才说：“他不一样。”
“他守在这儿。守了三年。”
“可他也快不行了。”
林默想起周医生手上那些黑纹，想起他说“我快变成它们了”。
“让我见他。”林默说。
那东西看着他。
“你见了他，又能怎样？”
林默没答话。
就盯着那团雾，等着。
过了几秒，那东西往旁边让了让。
雾里现出一条道。
通向深处。
“去吧。”它说，“他在里头。”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苏清鸢拉了他一下。
林默回头看她。
“你就在这儿等我，”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清鸢盯着他。
“你确定？”
林默点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往那条道走。
雾在两边翻涌，那些脸贴在雾上，看着他走过去。
走到深处，他看见一个人。
周医生。
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背冲着他。
跟上回一模一样。
林默走过去，绕到他跟前。
周医生的脸——
那些黑纹已经爬到脑门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裂纹，像树根，密密麻麻的。
可他眼睛还睁着。
看见林默，他动了一下。
“你……又来了……”
那嗓子哑得厉害，像好几天没喝水。
林默蹲下来，看着他。
“周医生，怎么出去？”
周医生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一边。
林默顺着看过去——那边雾里，隐约能看见个东西。
“那个……核……”
“它在动……”
“它要出来了……”
林默盯着他。
“出来会怎样？”
周医生的嘴动了动。
“它出来……这儿就没了……”
“可外面……”
“外面会有新的……”
“更多……”
林默没说话。
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那些贴在玻璃上的脸，那些写在墙上的规则，那些再也出不去的人。
“怎么拦住它？”
周医生看着他。
“你……想拦住它？”
林默点头。
周医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嘴唇又动了动。
“那个核……”
“你进去……”
“把它——”
话没说完，他眼睛突然瞪大了。
那些黑纹猛地扩散，眨眼间爬满了整张脸。
周医生嘴张着，可一点声都出不来。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周医生的身体开始变。
变透亮了。
变模糊了。
变成——
一团黑雾。
跟那东西一样。
林默站在那儿，盯着那团雾。
雾里有一张脸。
周医生的脸。
它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林默读那口型——
“走……”
“快走……”
然后那张脸化进雾里，没了。
林默转身就跑。
冲出那条道，冲回那圆形的屋子。
苏清鸢还站在那儿，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走。”林默拽着她往外跑。
跑到门口，身后那声音又响了。
“跑什么？”
林默没回头。
“他不是让你拦我么？”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怎么拦？”
林默站住了。
他回头。
那团雾在转，在扩大。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来。”它说，“我告诉你。”
它伸出手。
从雾里伸出来。
惨白的，跟人一模一样的手。
“进来。”
林默盯着那只手。
手心全是汗，攥着刀柄，攥得发酸。
苏清鸢在旁边拉他。
“别去。”
林默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周医生最后那句话。
你进去。
把它——
把它怎么着？
毁了？换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清楚，这会儿不走，兴许就走不掉了。
林默转身，拽着苏清鸢冲出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
他俩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
那些观察窗还亮着。
那些脸还贴在玻璃上。
可这回，它们在笑。
林默没停，拉着苏清鸢往楼下跑。
跑过三楼，跑过二楼，跑过一楼，冲出楼门，跑过院子，冲出大门。
冲进巷子那一刻，林默回头看。
那楼就戳在那儿。
三楼那扇门，还透着暗红色的光。
一闪一闪。
像在等人。
苏清鸢在旁边喘着，手还攥着枪。
“那东西——”
林默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是周医生最后那张脸。
还有那句话——
你进去，把它——
把它怎么着？
他不知道。
可他清楚，他还会再来的。
下回，就不光是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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