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客厅。
很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摸过手机看时间——10:47。
睡了快八个小时。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动。
但身体替他做了决定——肚子叫了。
林默坐起来,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只有几颗鸡蛋和一包快过期的火腿肠。他煮了泡面,打了两个蛋进去,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
吃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苏清鸢发来一条消息:【陈老好多了。下午能出院。】
林默回她:【几点?我去接。】
【不用,我送他回去。你休息。】
林默想了想,没坚持。
【那晚上见?】
【行。老地方。】
林默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吃完,洗碗,然后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楼下街道正常。卖菜的大妈还在老地方,几个老头在下棋,小孩跑来跑去。
林默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树下面空空的。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再睡一觉。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让热水一直冲,冲了很久。
洗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该干什么。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上班。改PPT,回消息,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需求。
现在他坐在家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默拿起那个本子,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些规则。
看完,合上,放下。
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放下。
站起来,走了两圈。
又坐下。
他发现自己坐不住。
只要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就自动开始想那些事——那个房间,那团雾,那些脸,还有那句话。
“你离我越来越近了。”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还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出门走走。
下午的街上人很多。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林默漫无目的地走,走过菜市场,走过超市,走过一家奶茶店,走过一个小区门口。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红灯。
他站在路边等绿灯,旁边站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小孩在咿咿呀呀地叫。
绿灯亮了。
林默过马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人看他。
很强烈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过马路的人群,推婴儿车的妈妈,几个学生,一个拎着菜的大爷。
没有人在看他。
林默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但那感觉没消失。
一直跟着他。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巷子,走到一个菜市场里面,混进人群里。
那感觉消失了。
林默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看着盆里游来游去的鱼,大口喘气。
卖鱼的大妈看着他。
“小伙子,买鱼?”
林默摇头,转身走了。
傍晚六点,林默到拉面馆的时候,苏清鸢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便,卫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陈老送回去了?”
苏清鸢点头。
“送到了。他老伴在家,照顾着。”
林默点点头。
老板端面上来,放在他面前,林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苏清鸢看着他,“下午去哪儿了?”
林默愣了一下,“在家。后来出去走了走。”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个东西又找你了?”
林默摇头。
“没找。但有感觉。”
“什么感觉?”
“有人看我。”林默说,“一直跟着。”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它还在盯着你。”
林默点头。
他知道。
不管他去哪,它都在盯着。
苏清鸢吃了口面,放下筷子。
“陈老今天跟我说了一些事。”
林默看着她。
“什么事?”
“关于那个核的。”苏清鸢说,“他说他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那个东西跟他说了很多。”
林默等着她往下说。
“那个核,不是一直存在的。”苏清鸢说,“是慢慢长出来的。”
林默愣了一下。
“长出来?”
“对。”苏清鸢说,“像……像肿瘤。从那些死掉的人身上,一点一点长出来。人死得越多,它就越大。”
林默想起那个房间里的雾,那些人影。
“那现在……”
“快了。”苏清鸢说,“陈老说,那个东西跟他说,快了。再有几次,它就出来了。”
林默没说话。
“出来之后会怎样?”
苏清鸢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两人沉默着吃完面。
走出拉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
苏清鸢站在车旁边,看着林默。
“你今晚回去,小心点。”
林默点头。
“你也是。”
苏清鸢上车,发动,开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往小区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林默停下来。
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它来了。
林默盯着那个人影,没动。
那个人影也没动。
就这么站着,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过了很久,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影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林默穿过马路,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离它不到十米的时候,他停下来。
这次看清楚了。
那张脸。
是电梯里那个老人的脸。
惨白的,没有表情,眼睛漆黑的。
它看着他。
林默盯着那张脸,手握得很紧。
“又来了?”
那东西开口了。
声音和电梯里一样,干涩,嘶哑。
“来看看你。”
林默没说话。
“你今天感觉不错。”它说,“白天出去走了走。”
林默的瞳孔收缩。
它知道。
它一直在看。
“你走哪儿我都知道。”它说,“你跑不掉的。”
林默盯着它。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东西歪了歪头。
“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核快出来了。”它说,“你知道的。”
林默没说话。
“出来之后,那些地方会变多。到处都是。你躲不掉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可以不让它出来。”
林默看着它。
“怎么不让?”
那东西停下来。
“你进去。替它。”
林默愣了一下。
“替它?”
“对。”那东西说,“你进去,守着那个核。它就不出来了。”
林默盯着它。
“你进去守着,它就一直在里面。不出来。外面那些人,就没事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医生就是这样?”
那东西点头。
“他守了三年。快不行了。”
“你呢?”林默问,“你也是这样来的?”
那东西看着他。
那张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
它顿了顿。
“我是第一个。”
林默愣住了。
第一个?
“那核本来是我的。”它说,“我守了很久。久到忘了多久。”
“后来你出来了?”
“没出来。”它说,“但我可以出来一部分。像这样。”
它指了指自己。
“这个,就是一部分。”
林默盯着它。
“所以你要找个人替你,你就可以彻底出来了?”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替你的。”
那东西看着他。
“你会。”
“不会。”
“你会。”它说,“因为你不进来,它也会出来。到时候,那些地方到处都是。你认识的人,都会进去。你那个女警察朋友,也会进去。”
“你拦不住。”它说,“只能换。”
林默盯着它,没说话。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你再想想。”
它转身,走进黑暗里。
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很凉。
他抬头看那棵老槐树,看那些晃动的枝叶,看那些透过枝叶洒下来的路灯的光。
然后他转身上楼。
进屋之后,林默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东西说的话。
你进去守着,它就不出来了。
外面那些人就没事了。
你那个女警察朋友,也会进去。
林默闭上眼睛。
那些脸又浮出来。
陈老的脸,周医生的脸,老李的脸,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脸。
都看着他。
林默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那棵老槐树下面,空空的。
但远处,巷子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
林默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你进去守着,它就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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