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今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那里面了。
林默坐起来，拿过手机看——8：47。
睡了整整一夜。
没有梦，没有那些脸，什么都没有。
他起来洗漱，煮了泡面，坐在沙发上吃。
吃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本子。
昨天写的那几行字还在。
【如果我出不来——】
【苏清鸢，别进去找我。】
【陈老，好好活着。】
【那个核，我会尽力。】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手电，电池，刀，枪，水，压缩饼干，酒精，打火机，绷带。
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
装完之后，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间租来的房子，住了三年。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自己买的。
沙发，书桌，那盏台灯，墙上那张海报。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林默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发票，充电线，几个空的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
是他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拍的，背景是公司那栋楼。那时候还年轻一点，笑得挺开心。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上包。
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很安静。
林默推门出去。
上午十点，林默到了陈老那儿。
老小区还是那么安静，楼下的老人还在晒太阳。林默爬上五楼，敲了敲502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红肿。
她看着林默，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陈老的朋友。”林默说，“来看看他。”
老太太点点头，让开身。
“进来吧。”
林默走进去。
陈老坐在沙发上，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很差。看见林默，他动了一下。
“来了？”
林默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老太太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进里屋去了。
陈老看着林默。
“明天？”
林默点头。
陈老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警察呢？”
“她也去。”
陈老愣了一下。
“她没进去过。”
“我知道。”林默说，“但她坚持要去。”
陈老看着他。
“你答应了？”
林默点头。
“她说的对。如果核出来了，她也会进去。不如现在进去，至少有个知道规则的人带着。”
陈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
他没说完。
林默看着他。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进去吗？”
陈老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他说，“他在里面。你看见他，就知道了。”
林默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林默站起来。
“我走了。”
陈老抬头看他。
“活着出来。”
林默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陈老一眼。
“你保重。”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林默到了和苏清鸢约好的地方。
是一家茶馆，很安静，没什么人。
苏清鸢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林默走过去坐下。
苏清鸢看着他。
“准备好了？”
林默点头。
“你呢？”
苏清鸢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给他看。
手电，刀，水，压缩饼干，还有一把枪。
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林默看了一眼，点点头。
苏清鸢把背包拉上，看着他。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林默没说话。
苏清鸢继续说。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东西——那些脸，那个护士，那团雾。”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不进去，以后会后悔。”
林默看着她。
“后悔什么？”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后悔没陪我爸最后一程。”
林默没说话。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你怕吗？”
林默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死在里面。”林默说，“怕变成那些脸。怕出不来。”
苏清鸢盯着他。
“那你还去？”
林默点头。
“因为我更怕那个东西出来。”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
“那一起。”
林默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
“一起。”
下午四点，两人从茶馆出来。
天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林默。
“晚上还见面吗？”
林默想了想。
“不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进去。”
苏清鸢点头。
“那明天见。”
林默点头。
苏清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林默。
“林默。”
林默看着她。
“谢谢你。”
林默愣了一下。
“谢什么？”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让我跟着去。”
林默没说话。
苏清鸢转身，上车，开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往小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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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快黑了。
林默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棵老槐树。
树下面空空的。
但他知道，它在。
林默站了几秒，然后上楼。
进屋之后，他把背包放下，坐在沙发上。
盯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一条短信。
号码是空的。
【明天见。】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明天见。】
发完，他把手机关机，扔在茶几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抬着头，脸对着他这扇窗户。
林默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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