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长。
两边是翻涌的雾,那些脸贴在雾上,看着他们经过。没有人说话,没有声音,只有脚下踩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软软的,像踩在肉上。
林默走在前面,手电的光被雾吞掉大半,只能照亮身前两三米。
苏清鸢跟在后面,手拽着他的背包带子,抓得很紧。
“还有多远?”她问。
林默摇头。
他不知道。
这条通道比上次进来的时候长得多。上次找周医生,走几步就到了。这次走了快五分钟,还没到头。
那些雾越来越浓了。
浓得像要凝固。
林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亮得刺眼。
它在告诉他,近了。
很近了。
又走了几步,通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外面那个房间小得多,只有十几平米。
中间有一团光。
不是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
惨白惨白的,像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光里面,悬浮着一个人。
林默盯着那个人,瞳孔慢慢收缩。
是那个年轻人。
陈老的儿子。
他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像在母体里的胎儿。身上缠着无数根细细的线,黑色的线,像血管,又像锁链,从他身体里延伸出去,穿透那团白光,消失在周围的雾里。
那些线在动。
在跳动。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年轻人,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周医生说的“核”。
秩序者说的“源头”。
还有陈老站在重症监护室7门口,盯着那张脸时掉下来的眼泪。
这就是。
苏清鸢在旁边,呼吸变得很轻。
“那是……”
林默点头。
“陈老的儿子。”
苏清鸢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盯着那团白光里的年轻人。
他闭着眼睛,表情很安静,像睡着了。
但那些黑色的线,在疯狂地跳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们找到了。”
林默猛地回头。
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那张脸,是电梯里那个老人的脸。
但这一次,它没变。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这是真正的核。”它说,“这个副本的源头。”
林默盯着它。
“你就是秩序者?”
它点头。
“我是。”
“那些脸呢?那个一直在变的东西呢?”
秩序者沉默了两秒。
“那是他。”
它指了指白光里的年轻人。
“他的怨念。他的痛苦。他不想死,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他爸。那些东西聚在一起,变成了那个东西。”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一直在变的东西,那些脸,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
是陈老儿子的怨念?
“它守护着他。”秩序者说,“也囚禁着他。”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副本会存在吗?”
林默摇头。
“因为他。”秩序者说,“他死的时候,太痛苦了。那种痛苦散出去,感染了那些地方。电梯,医院,地铁,学校——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只要是有负面情绪的地方,就会长出副本。”
它顿了顿。
“他就是种子。”
林默盯着那个蜷缩的年轻人,很久没说话。
苏清鸢在旁边开口了。
“那要怎么毁掉?”
秩序者看着她。
“毁掉他。”
苏清鸢愣住了。
“那副本就会消失。那些规则就会作废。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彻底消失。”
它看向林默。
“包括他爸的儿子。”
林默没说话。
“你下得了手吗?”
就在这时,通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乱。
一个人冲进来。
陈老。
他喘着粗气,脸色涨红,看见那团白光里的年轻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小远……”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老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那团白光前面,伸出手,想摸那张脸。
摸不到。
隔着那层光,隔着那些黑色的线,摸不到。
“爸。”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秩序者,不是那个东西。
是从白光里传来的。
那个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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