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爸”出来的时候，陈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站在那团白光前面，手还伸着，隔着那层光，隔着那些黑色的线，想摸又摸不到。
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眼眶红了，眼泪往下掉。
林默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鸢的手紧握着枪，也没动。
白光里的年轻人看着陈老，眼睛很亮，不像那些贴在观察窗上的脸——那些脸是死的，是怨念，是复制品。
这个是活的。
是真的。
“爸。”他又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陈老的嘴动了半天，终于发出声音。
“我来……带你回家。”
年轻人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以前一样。
“爸，我回不去了。”
陈老摇头。
“能的。能的。爸想办法。”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三年了，爸。你瘦了好多。”
陈老低头看自己，又抬起头，“你在这儿……爸怎么能胖？”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爸，你记得我小时候吗？有一次我发高烧，你背我去医院。下着大雨，你把雨衣全裹在我身上，自己淋得透湿。”
陈老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我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考上医学院，你高兴得请全小区喝酒。我妈说你疯了，你说儿子要当医生了，能不高兴吗？”
陈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再后来我实习，天天加班，你总给我送饭。医院的保安都认识你，说陈叔又来了。”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你也给我送了饭。”
陈老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吃的。你做的红烧肉。吃完你走了，我就……倒下了。”
陈老捂住脸，肩膀在抖。
年轻人看着他，眼睛也红了。
“爸，我不怪你。”
陈老抬起头。
“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违反了规则。不怪你。”
陈老摇头。
“是爸没保护好你。”
年轻人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走吗？”
陈老看着他。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那些缠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的线。
“我走不了。”他说，“那天晚上，那个东西来找我。它说我死了，但可以留下来。只要我帮它。”
他抬起头。
“我答应了。”
陈老愣住了，“为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你一个人难过。我怕我妈受不了。”
他顿了顿。
“我想，留下来，至少还能看看你。”
陈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傻孩子……”
年轻人笑了一下，带着眼泪。
“是挺傻的。”
他看向那些黑色的线。
“后来我才知道，留下来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副本，那规则，那些死在里面的人——都和我有关系。”
他低下头。
“我成了源头。”
林默站在后面，听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年轻人，三年前死在医院里。为了能继续看着父亲，答应了那个东西的条件。
然后他成了副本的源头。
那些死在里面的人，那些脸，那些怨念——都和他有关。
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不想离开他爸。
陈老往前走了一步，手贴着那层白光。
“小远，爸带你走。”
年轻人摇头。
“爸，我走不了。”
“能的。”陈老说，“那个东西说，有人替你就行。”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爸，你别——”
陈老打断他。
“爸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你还年轻。”
年轻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爸，你不能。”
“能的。”陈老说，“爸什么都不会，就会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林默。”
林默看着他。
“一会儿我把小远换出来，你带他走。”
林默摇头。
“陈老”
“听我说完。”陈老打断他，“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他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
“你们出去之后，告诉老太婆，说我去找儿子了。让她别等。”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鸢在旁边开口了。
“陈老，您别这样。”
陈老抬手，制止她。
“你们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我不一样。”
他转过身，又看向那团白光里的儿子。
“小远，爸来了。”
年轻人的眼泪流下来。
“爸……”
就在这时，通道那头响起一个声音。
“好感人。”
林默猛地回头。
通道里，站着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秩序者。
它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父子情深。”它说，“我看了三年，还是觉得感人。”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它看着陈老。
“你替了他，那些副本就会消失吗？”
陈老愣住了。
秩序者摇摇头。
“不会的。他只是源头之一。那些副本，那些规则，早就独立了。他走了，它们还在。”
它指了指那些黑色的线。
“这些东西，连接着所有副本。他走了，线断了，副本会失控。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陈老盯着它。
“你骗我。”
秩序者笑了。
“我从来不骗人。我只是没把话说全。”
它看着林默。
“真正的办法，我之前告诉你了。”
林默盯着它。
“毁了核。”
秩序者点头。
“毁了核，一切都结束。副本消失，规则作废，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彻底消失。”
它指了指年轻人。
“包括他。”
陈老的身体抖了一下。
秩序者看着他。
“你儿子，三年前就该死了。他多活了三年，看了你三年。够本了。”
陈老没说话。
秩序者看向林默。
“现在，你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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