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开门进去,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坐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有很多东西在转,转得他头晕。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那棵老槐树下面,空空的。
没有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林默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那些脸,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7:34。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重,但很稳。
林默下床,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苏清鸢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
林默打开门。
苏清鸢看着他,“还没起?”
林默点头。
苏清鸢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先吃。吃完走。”
林默接过来,让她进屋。
苏清鸢在沙发上坐下,林默去洗漱。
洗完出来,他坐在茶几前,打开袋子,拿出包子咬了一口。
肉包子,还热着。
苏清鸢看着他吃,没说话。
林默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豆浆,然后抬起头。
“那个地方在哪儿?”
苏清鸢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地图,递给他。
“隔壁市,一个县城。坐高铁两个半小时。”
林默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
很陌生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
苏清鸢摇头。
“不知道。那个实习生只留下一个网名,没有真名,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地址。”
林默看着她。
“你查过了?”
“查过了。”苏清鸢说,“地址是真的,有人在那儿住过。但现在空着。”
林默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去干嘛?”
苏清鸢看着他。
“去找他留下的东西。那个实习生说,那个人知道很多。也许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什么。”
林默想了想,点点头。
“几点车?”
“九点四十。”
林默看了眼手机——8:15。
他站起来,去收拾东西。
背包还是那个背包,里面的东西基本没动。他检查了一遍,又加了两瓶水。
然后他看着苏清鸢。
“走吧。”
高铁站人很多。
林默和苏清鸢过了安检,在候车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清鸢在看手机,林默盯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过了很久,苏清鸢开口。
“陈老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林默转头看她,“说什么?”
“说他老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
林默没说话。
苏清鸢继续说。
“他还说,陈远的后事,今天办。”
林默愣了一下。
“这么快?”
苏清鸢点头。
“他说,三年了。该让他走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帮我带句话。”
“什么?”
“就说,陈远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苏清鸢看着他。
“什么话?”
林默想了想。
“他说,他回家了。”
苏清鸢没说话。
广播响了,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两人站起来,往检票口走。
高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处的小山。
苏清鸢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说,还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至少三个。”
“他们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像我们一样,被那些东西追着吗?”
林默摇头。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那个秩序者没了,医院副本没了,但那些东西真的消失了吗?
他想起那个实习生说的——它跟着我,不管我去哪。
那个“它”,是秩序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苏清鸢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林默想了想,“在想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
“你觉得它还在?”
林默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实习生说,它跟着他。不管他去哪。”
他顿了顿。
“如果它真的跟着,那它应该还在。”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那我们更要找到那些人。”
林默点头。
两个半小时后,高铁到站。
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车站只有两个站台,出站口就是一条街。
街上人不多,都是本地人,看见生面孔会多看两眼。
苏清鸢打开手机地图,定位那个地址。
“往那边走。”
两人穿过几条街,走进一片老小区。
房子都是六层的,红砖墙,窗户安着老式防盗网。楼下停着电动车,晒着被子,几个老人在下棋。
苏清鸢走到一栋楼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六楼,602。
两人爬上去,站在门口。
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办证的。门把手上一层灰。
苏清鸢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她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林默看着那扇门,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印记没烫。
正常的。
苏清鸢看着他,“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找物业?”
苏清鸢摇头。
“这种老小区,没有物业。”
她蹲下来,看着门锁,“我试试。”
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了弯,伸进锁孔里。
林默看着她。“你会这个?”
苏清鸢没抬头。
“当警察的,什么都得会点。”
过了几十秒,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苏清鸢站起来,推开门。
里面很黑,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林默打开手电,往里照。
是个很小的房子,一室一厅。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落满灰。
苏清鸢走进去,四处看。
林默跟在后面。
厨房,灶台上落着灰,碗筷还在水槽里,早就干了。
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苏清鸢走过去,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
林默凑过去看。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也出事了。】
苏清鸢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我出来了。从那里面出来了。我以为没事了。但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去哪,它都在。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在街上,有时候就站在我床边。】
第三页。
【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精神有问题,给我开了药。没用。那些东西不是幻觉。】
第四页。
【我找到一个人,他也出来了。他说他也被跟着。我们聊了很久。他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它。】
第五页。
【再去一次。进去,把它毁了。或者,死在里头。】
第六页。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那个地方,在城南的老商场。三年前死过人的那部电梯,如果你看到这个,别找我。我已经不在了。】
后面全是空白。
苏清鸢合上笔记本,看着林默,“他进去了。”
林默点头,“没出来。”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那个跟他聊的人呢?”
林默想了想,“也许还活着。”
苏清鸢翻开笔记本,翻到第四页,盯着那行字。
“他们聊了很久……那个人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它……”
她抬起头。
“那个人是谁?他在哪?”
林默摇头。
不知道。
苏清鸢把笔记本装进包里。
“带回去慢慢看。”
她转身要走,林默突然开口,“等一下。”
苏清鸢回头。
林默盯着书桌的抽屉,“那个抽屉,开着一条缝。”
苏清鸢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
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站在左边,笑得很拘谨。
另一个。
林默盯着那个人,瞳孔收缩。
是那个实习生。
日记的主人。
苏清鸢翻过照片,背面有字。
【2019年,和冯刀在火车站。他去南方了。希望他平安。】
林默抬起头。
冯刀。
南方。
那个名字,他听过。
在那个实习生之前的聊天记录里——【一个在南方】。
冯刀。
他还活着。
苏清鸢看着他,“我们得找到他。”
林默点头。
他掏出手机,把照片拍下来。
然后他看着窗外。
南方很大。
但至少,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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