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的高铁上,林默一直盯着那张照片。
冯刀。
三十出头,瘦,戴着眼镜,站在火车站门口,笑得很拘谨。
旁边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实习生。
照片背面那行字——【2019年,和冯刀在火车站。他去南方了。希望他平安。】
南方。
哪个南方?
广南域?岭南域?浙东域?还是只是“南方”这个模糊的概念?
苏清鸢在旁边翻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林默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又一个活着出来的人,又一个被盯上的。
那个实习生说,冯刀知道一些东西。他们聊过。冯刀告诉他,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那个东西——再进去一次,把它毁了,或者死在里面。
那个实习生选了前者。
然后他死了。
冯刀呢?他还活着吗?
林默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天快黑了,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两人出了高铁站,站在广场上,风很大,有点凉。
苏清鸢看着他“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查。”
林默点头。
两人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林默突然停下来。
他盯着车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不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林默猛地回头。
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接人的,等人的。
没有人看他。
苏清鸢看着他。
“怎么了?”
林默盯着那片人群,看了几秒,然后他摇头。
“没什么。”
上车,发动,开走。
林默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后视镜,没有人在追。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第二天早上,林默被电话吵醒。
苏清鸢打来的,“查到了。”
林默坐起来,“什么?”
“冯刀。”苏清鸢说,“三年前从那个县城离开,去了浙江,在一个小城市落脚。做过几份工作,现在在一家网吧当网管。”
林默愣了一下。
“网管?”
“对。”苏清鸢说,“那家网吧的名字叫‘星空’。我查了地址,发你手机上。”
林默点开消息,看着那个地址。
浙东域,一个小城市,离这里六百多公里。
“你怎么查到的?”
“那个实习生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车票。”苏清鸢说,“三年前,去浙东域的。我让人查了那趟车的监控,找到了冯刀下车的画面。然后顺着往下追,追到了他现在打工的地方。”
林默沉默了几秒,“他还在吗?”
“不知道。”苏清鸢说,“那家网吧的老板说,他前几天请假了,说有事要办。还没回来。”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请假。
有事要办。
“那个实习生日记里写的。”林默开口。
“我知道。”苏清鸢打断他,“他说冯刀告诉他,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那个东西,再进去一次。”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过了几秒,苏清鸢开口。
“我去一趟。”
林默想了想,“一起。”
当天下午,两人坐上高铁,六百多公里,四个半小时。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高铁站建在郊区,四周都是农田。
他们打了个车,往市区走,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片老城区。
街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网吧就在街角,招牌上的灯坏了几个字,只剩下“星”和“空”还亮着。
林默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二十几台机器,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正在打游戏。
林默走过去。
“你好,我找冯刀。”
黄毛头也不抬。
“请假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黄毛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林默没回答。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吧台上。
“是他吗?”
黄毛看了一眼,点头。
“对,刀哥。你找他干嘛?”
林默想了想,“朋友托我带个话。”
黄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打游戏。
“他住后面巷子里,第三个门,二楼。”
林默点头,“谢谢。”
他和苏清鸢走出去,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很窄,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第三个门,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铁门锈透了,虚掩着。
他们推门进去,爬上二楼。
二楼只有两户,左边的门关着,右边的门上贴着一张纸。
【出租】
苏清鸢敲了敲左边的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林默试着推了推,门没锁。
他推开门,往里看。
里面很黑。
他打开手电,光照进去。
是个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被子乱着,桌上放着几个泡面盒,已经发霉了。
地上扔着几件衣服,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林默走过去,拿起那个笔记本。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回来。】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那个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三年了。我去看过医生,吃过药,找过人。没用。】
第三页。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也活着出来了。他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它——再进去一次,把它毁了。或者,死在里头。】
第四页。
【我查了很久,找到了一个地方。城南,废弃的纺织厂。三年前死过人。】
第五页。
【今天我去。】
后面全是空白,林默合上笔记本,看着苏清鸢。
“他进去了。”
苏清鸢点头。
“没出来。”
两人站在那个逼仄的单间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默开口。
“那个纺织厂,在哪?”
他们找到那个纺织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城南,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铁皮顶,窗户全碎了。
那个纺织厂在最里面,门口长满了荒草。
林默站在门口,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印记在发烫。
不是很烫,是温的。
它在告诉他,这里有副本。
但已经结束了。
林默往里走。
穿过荒草,穿过破旧的大门,走进厂房里面。
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
手电的光照过去,在地上照出一些东西。
脚印,很多脚印。
还有——
一个人。
躺在机器旁边,林默快步走过去。
是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瘦,戴着眼镜。
冯刀。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林默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
有,很微弱,还活着。
苏清鸢在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默看着冯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几乎淡得看不见的印记。
他也活着出来了,但差一点。
林默站起来,环顾四周。
厂房里很安静。
那些规则,那些东西,已经没了。
冯刀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他不知道。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默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又一个幸存者,又一个被盯上的,又一个差点死在里面的。
他想起那个实习生日记里的那句话——
【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去哪。】
林默抬起手腕,看着自己那道还在发烫的印记。
它也在跟着他。
不管他去哪。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找到了一个活着的。
林默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赵宇的脸。
“醒醒。”
冯刀没动。
但他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很用力。
林默低头看。
冯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林默,嘴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林默读懂了那口型,“它……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