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很多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楼门口的玻璃碎了，碎渣散落一地，踩上去咯吱响。
林默推开门，往里走。
楼道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门上贴着各种东西，外卖电话、租房广告、手写的“不许敲门”。
安静。
太安静了。
赵宇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每层有十二个房间。四楼以上我没去过。”
林默看了他一眼。
“这两天你住几楼？”
“二楼。”赵宇说，“找了一个没锁的房间。”
林默点头，“带路。”
四人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赵宇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宿舍，四张床，两张空着，两张上面堆着东西。
赵宇走进去，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林默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桌上放着几个空泡面盒，地上扔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日期停在两周前。
陈老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那边有东西。”
林默走过去。
操场很大，跑道、草坪、篮球场。现在空无一人。
但草坪中间，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密密麻麻，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脸朝着他们这栋楼。
苏清鸢的呼吸变重了，“那些是……”
“失踪的学生。”赵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第一天看见的。他们已经变成那些东西了。”
林默盯着那些蹲着的人影，手心有点出汗。
天快黑了。
他拉上窗帘，转身看着赵宇，“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赵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我进来那天，是三天前。晚上七点多，我在图书馆自习，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全黑了。”
他顿了顿。
“然后那些规则就出现了。在天上，在墙上，到处都是。”
“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旁边还有几个人，他们不信，往校门口跑。跑出去就没了。”
林默看着他。
“你呢？”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赵宇低下头，“后来我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些东西，说遇到这种事要冷静。我就开始记那些规则。”
他指着桌上那个本子。
“第一天晚上，我躲在图书馆。第二天早上，我开始在学校里转，想把所有规则都试一遍。”
苏清鸢皱眉。
“试一遍？”
赵宇点头。
“规则说不能在操场停留超过10分钟。我就去操场，掐着表，9分50秒的时候跑出来，没事。”
“规则说不能捡校服外套。我看见地上有一件，没敢捡。但后来看见有一个人捡了，然后被带走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林默沉默了几秒，“四楼那个阶梯教室，你上去过吗？”
赵宇摇头。
“没敢。规则第一条就是不能进。但我从外面看过。”
他抬起头。
“窗户上，有字。”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字？”
赵宇想了想。“太远了看不清。但好像是红色的。”
林默转头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点头，“明天去看看。”
林默看着她。
“你跟我去。陈老和赵宇留在这儿。”
赵宇愣了一下。
“我……我也想去。”
林默摇头，“你留在这儿。你记的那些规则，比我们有用。万一我们出不来，你得把这些带出去。”
赵宇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老在旁边开口，“让他去吧。”
林默转头看他。
陈老指着赵宇，“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两天。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他知道怎么躲。”
他看着林默，“你带着他，也许有用。”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赵宇。
“你能保证，听我的？”
赵宇用力点头。
“能。”
林默没再说什么。
夜里，四个人分了两张床。
林默靠墙坐着，没睡，苏清鸢也没睡，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窗外。
窗帘拉着，但偶尔有光透进来，一闪一闪的。
赵宇睡着了，蜷缩在床上，呼吸很轻，陈老也睡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默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转那些规则。
禁止进四楼。禁止在操场停留。禁止捡校服外套。
十点必须回宿舍。
还有那些隐性规则——黑板上的漏洞，校服外套的标记，广播响起时必须停下。
他一条一条过，试图找出关联。
为什么只有学生能看到黑板上的漏洞？因为赵宇是学生？那他们呢？不是学生，就看不到？
林默抬起手腕，盯着那道印记。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的光又闪了一下，林默侧头看了一眼。
窗帘缝隙里，能看见操场的方向，那些蹲着的人影，还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
脸朝着这栋楼。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默就叫醒了其他人。
四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下楼。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林默看了一眼操场。
那些蹲着的人影不见了，草坪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赵宇在旁边说。
“它们晚上会出来。白天不知道去哪了。”
林默点头，“去教学楼。”
教学楼离宿舍楼不远，走过去几分钟。
这是一栋七层的建筑，灰色的墙面，长长的走廊，一排排窗户。
四楼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惨白的光，一闪一闪的。
窗户上，那张脸还在，看着他们。
林默站在楼下，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他迈步进去。
教学楼一楼是个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走廊，中间是楼梯。
墙上贴着楼层指引——1楼，教务处；2楼，教室；3楼，教室；4楼，阶梯教室；5楼，实验室；6楼，办公室；7楼，天台。
林默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楼梯很暗，只有每层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开始往上走，苏清鸢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陈老和赵宇走在最后。
二楼。
三楼。
四楼到了。
楼梯口有一扇门，关着。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禁止进入】
红色的。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他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暗，只有尽头那个房间亮着灯。
惨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教室编号——401，402，403……
尽头那间，是阶梯教室，林默往前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403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很黑，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看他。林默没停，继续往前走。
阶梯教室的门越来越近了。
光越来越亮。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是开着的。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一排排座椅往下延伸，最前面是讲台和黑板。
黑板上，有字。
红色的。
林默盯着那些字，瞳孔慢慢收缩。
【规则漏洞】
【1.阶梯教室的窗户，可以看见真相】
【2.凌晨三点，黑板上会出现真正的出口】
【3.校服外套，是钥匙】
【4.操场上的那些人，曾经也是学生】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脑子飞快地转，窗户可以看见真相？凌晨三点会出现出口？校服外套是钥匙？操场上的那些人，曾经也是学生？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脚步声。
林默猛地回头。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苍白的脸，没有表情，盯着他。
林默的手摸向刀柄。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从两边的教室里走出来。
穿着校服，苍白的脸，把他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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