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冲下楼梯的时候，腿在发软。
不是跑不动，是刚才改写规则那一下，抽得太狠了。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眼前偶尔会黑一下，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但他没停，那本书抱在怀里，烫得像揣着一个火炉。
苏清鸢跟在后面，伸手扶了他一把。
“能行吗？”
林默点头。
不行也得行。
四人冲出教学楼，往操场跑，操场上，那些人影已经动了。
排成一排，往校门口走，最前面那个，是王媛。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后面的人跟着她，像一支沉默的队伍。
林默追上去，跑到队伍旁边，那些人没看他。
眼睛都看着前方，看着王媛的背影，林默跟着队伍一起走。
苏清鸢在他左边，陈老在他右边，赵宇断后。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
走了大概五分钟，校门到了。
那扇大门原本是关着的，铁栏杆，很高。
但现在开着。
敞开的。
门外不是街道，是雾，白蒙蒙的雾，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王媛在门口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林默。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动了动。
林默盯着那张嘴，读那口型。
“进去。”
它指了指雾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刚迈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是赵宇。
林默回头。
赵宇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盯着那扇门。
“那里面……真的是出口吗？”
林默看着他，“书上写的。”
赵宇的嘴唇在抖，“可是……万一……”
他没说完。
但林默懂他的意思，万一又是假的呢？万一进去了就出不来呢？
林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你留在这儿。”
赵宇愣了一下。
“什么？”
“你留在这儿。”林默说，“如果天亮了我们还没出来，你就回去。找地方躲起来，等下一个机会。”
赵宇摇头。
“不行，我……”
“你进去过吗？”林默打断他。
赵宇愣住了。
“没有。”他说，“我……我不敢进。”
林默点头。
“那就对了。你没进去过，你不懂里面的感觉。”
他看着赵宇。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然后抬起头，“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默点头，他转身，走进那片雾里，苏清鸢跟在后面，陈老也跟上。
三个人消失在雾中。
赵宇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握紧了拳头。
雾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默只能看见身前半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白。
他往前走，脚下是土地，软的，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雾突然散了。
眼前是一个操场。
不是刚才那个操场。
是另一个。
同样的跑道，同样的草坪，同样的教学楼在远处。
但不一样的是。
操场上有人，还是很多人，穿着校服，站着，一排一排。
脸对着同一个方向，林默顺着它们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升旗台。
旗杆上，挂着一件校服。
不是普通的校服。
是发光的。
白白的光，从校服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升旗台。
陈老在旁边开口了。
“那是……”
林默没说话他往前走，穿过那些站着的人。
它们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件校服。
走到升旗台前面，林默停下来。
那件校服挂在旗杆上，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件校服，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出口。
也是入口。
那些人的记忆，全在这里。
林默伸手，想碰那件校服，刚抬起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站着的人，动了，全转过头来，看着他。
苏清鸢的枪举起来了。
“别动。”林默说。
他盯着那些人的眼睛。
没有焦点，不是看他，是在看他身后的东西。
林默猛地回头。
升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穿着校服。
王媛。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眼神是活的，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王媛的嘴动了动。
“你来了。”
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
林默盯着她。
“你是……真的？”
王媛点头，“我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死了三年了。一直在等。”
林默看着她。
“等什么？”
王媛指了指那件校服，“等有人来带走它。”
她顿了顿。
“那是我死的时候穿的。我的记忆，我的痛苦，我的不甘——全在里面。”
“把它拿走，我就能走了。”
林默看着那件校服。
“怎么拿走？”
王媛看着他。
“穿上。”
林默愣了一下。
又穿校服？
他想起刚才在阶梯教室，穿上那件校服之后的感觉。
冷。
差点脱不下来。
“不是那件。”王媛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是这件。”
它指着旗杆上那件发光的校服。
“这件不一样。”
林默盯着那件校服，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
苏清鸢拉了他一下。
“林默。”
林默回头看她。
“没事。”
他走上升旗台，伸手，抓住那件校服。
冰凉的，但没有之前那件那么冷。他把校服从旗杆上取下来。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些站着的人，全倒下了，倒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
王媛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件校服。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她看着林默。
“谢谢。”
声音越来越轻。
“告诉其他人……可以走了。”
然后她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校服。
他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学生，又看看手里的校服。
然后他抬起头。
雾散了。
校门出现在前面。
敞开着。
门外，是正常的街道。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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