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哪来的毯子。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在地上落下一道亮痕。
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那本书还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上没有字，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林默翻开书，找到校园副本那一页。
那行小字还在。
【核心已破，剩余规则将于24小时内失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
距离他们从校园里出来，已经过了快十二个小时。
还有十二个小时，那个副本就彻底结束了。
林默合上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王媛的脸，那些倒在地上的学生，那件发光的校服，还有赵宇蹲在路灯杆下哭的样子。
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正常。路灯亮着，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卖水果的摊子还没收，有人在挑橘子。
林默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
树下面空空的。
他转身去厨房，热了昨晚的剩饭，随便吃了几口。
刚放下碗，手机震了，苏清鸢的消息：【醒了？】
林默回她：【刚醒。】
【陈老说去他那儿碰个头。赵宇也来。】
【几点？】
【九点。我八点半来接你。】
林默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五。
【好。】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书发呆。
八点半，苏清鸢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林默上车，发现后座坐着赵宇。
赵宇看见他，有点紧张地点点头。
“林哥。”
林默也点头，“休息好了？”
赵宇点头，“睡了一天。”
苏清鸢发动车子，往陈老家开，路上没人说话，赵宇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那个老小区门口。
三个人上楼，敲开502的门。
开门的是陈老的老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看见林默，点点头。
“进来吧。老陈等着呢。”
客厅里，陈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茶几上摆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东西。
林默走过去坐下，盯着那张纸看。
是一个草图。
中间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医院”。周围连着几条线，线上写着“电梯”“便利店”“校园”几个字。
陈老指着那张纸。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说，“这些地方，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林默看着他。
“你发现了什么？”
陈老拿起笔，在“医院”和“校园”之间画了一条线。
“你看，医院那个副本，核心是我儿子的灵魂。校园这个，核心是那些学生的记忆。”他顿了顿，“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苏清鸢在旁边开口，“负面情绪。”
陈老点头。
“对。我儿子是死不瞑目，那些学生是困在过去出不来。都是走不了的人。”
他看着林默。
“你那本书上，有没有写这些？”
林默掏出那本书，翻开，一页一页找。
电梯副本，没有。
便利店副本，没有。
医院副本，也没有明确写。
翻到校园副本那一页，他停下来。
在最后面，有一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
【所有副本皆由负面情绪衍生。死者之怨，生者之惧，皆为源头。】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书上说，所有副本都由负面情绪衍生。”
陈老点头。
“那就对了。”
他指着那张草图。
“这些地方，都是人多的地方。医院、学校、商场、地铁——每天都有无数人经过。有人死在那儿，有人怕死在那儿，那些情绪积攒下来，就变成了副本。”
苏清鸢皱眉。
“那为什么有的地方有副本，有的地方没有？”
陈老想了想。
“也许和死亡人数有关。死的人越多，情绪越重，就越容易形成副本。”
他看向林默。
“你那本书上，有没有记录其他副本？”
林默摇头。
“只记了我们进过的这几个。”
他顿了顿。
“但书上说，这样的副本，还有很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宇在旁边开口了。
“我能看看那本书吗？”
林默把书递给他。
赵宇接过去，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
“这里。”
林默凑过去看。
那是一页空白的纸。
但空白纸上，有几行很淡的字，像快消失了一样。
【副本分布规律】
【一、依附于人口密集场所】
【二、与死亡事件高度相关】
【三、核心节点之间存在能量连接】
【四、连接点位于城市中心区域】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加快了一拍。
城市中心区域。
CBD。
他想起医院里那个周医生说的话——那个核，是源头。
那个核，在市中心。
赵宇抬起头，看着他。
“林哥，这个城市中心区域……是不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林默点头。
“应该是。”
苏清鸢在旁边开口。
“那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儿？”
林默想了想。
“不急。”他说，“我们刚出来。需要时间消化。”
他看着赵宇。
“你那个数据分析，能用上吗？”
赵宇愣了一下。
“我？”
“对。”林默说，“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看看有没有规律。”
赵宇点头，“我试试。”
陈老在旁边笑了一下，“小子，别紧张。慢慢来。”
赵宇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僵硬，但好歹是笑了，林默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聊。”
三个人下楼，走到车旁边，赵宇站在那儿，看着林默。
“林哥，我住的地方有点偏……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林默愣了一下。
“一起？”
赵宇点头。
“我怕那个东西又来找我。”他低下头，“一个人，我有点怕。”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想了想，“我那儿有空房。”
赵宇抬起头。
“真的？”
苏清鸢点头，“上车吧。”
赵宇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车发动，开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林默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书。
他看着那几行关于副本分布的字，脑子里在转。
城市中心区域。
CBD。
那个地方，他没去过，但书上说，那里是所有副本的连接点。
他想起周医生说的那个核。
也想起医院里那团雾里，那个一直变的声音。
秩序者。
它也在那儿。
林默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很深。
那棵老槐树下面，空空的。
但远处，有一盏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林默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明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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