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地铁上，两人一直没说话。
林默靠门站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壁。赵宇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车厢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瞌睡，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林默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着赵宇。
他一直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两只手攥着背包的带子。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默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车到站了。
两人下车，出站，走到地面上。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
赵宇站在地铁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林默看着他。
“饿不饿？”
赵宇愣了一下。
“啊？”
“问你饿不饿。”
赵宇点点头，“有点。”
林默往街对面走，“走，吃点东西。
他们进了一家拉面馆，不是平时去的那家，是路边随便找的一家。
人不多，角落里有个位置。两人坐下，各点了一碗面。
等面的时候，赵宇一直没说话。
林默也没说。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赵宇看着那碗面，没动。
林默看了他一眼。
“不吃？”
赵宇抬起头。
“林哥，我……”
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
赵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知道你不信我。”
林默没说话，赵宇继续说。
“我自己也不信我自己。”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学计算机的，平时就打打游戏，看看动漫。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他低下头。
“那天在学校，我躲在图书馆里，听见外面那些人的叫声。我不敢出去，不敢动，就那么躲了两天。”
“吃的是图书馆自动贩卖机里的零食，水是厕所水龙头接的。晚上不敢睡，怕那些东西进来。”
他握紧拳头。
“我以为我要死在那儿了。”
“然后你们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哥，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一个人躲了两天，突然有人来救你。”
眼泪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知道那个老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赵宇低下头。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站在窗边往外看。看见你下楼，看见那个老人跟你说话。”
他抬起头。
“太远了，听不见说什么。但我知道，肯定跟我有关。”
林默盯着他。
“为什么觉得跟你有关？”
赵宇苦笑了一下。
“因为除了我，还能有谁？陈老？苏姐？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他低下头。
“只有我，是刚来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那个老人说，你不对劲。”
赵宇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赵宇抬起头。
“我是学生，一个人在学校外面躲了两天，没敢进去。你们来了，我就跟着你们出来。换我是你，我也怀疑。”
他顿了顿。
“但我真的不是那个东西变的。我是人。”
他看着林默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但我是人。”
林默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很干净，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倔强。
和那些东西的眼睛不一样，那些东西的眼睛是死的，是空的，赵宇的眼睛是活的。
林默移开视线，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吧，凉了。”
赵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
“林哥，你信我了？”
林默没看他，“我信你刚才说的话。”
赵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默放下筷子。
“那个老人，是秩序者变的。它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看着赵宇。
“但你，我得自己看。”
赵宇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林默想了想，“继续查。继续做事。该干嘛干嘛。”
他站起来，去付钱，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宇坐在那儿，盯着那碗面发呆，林默付完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宇追上来。
“林哥。”
林默回头。
赵宇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林默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默走到楼下，停下来。
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老人。
是苏清鸢。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他，“回来了？”
林默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
“赵宇给我发消息了。”
林默愣了一下。
“说什么？”
苏清鸢掏出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苏姐，林哥可能还是不信我。但我会证明的。谢谢你们收留我。】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清鸢把手机收回去。
“这孩子，挺可怜的。”
林默没说话，苏清鸢看着他。
“你真不信他？”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刚才跟他聊那么久？”
林默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清鸢笑了一下。
“他跟我说的。他说林哥请他吃面，跟他说了很多。”
林默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苏清鸢摇头。
“不知道。反正他很高兴。”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让他继续查。”
苏清鸢点头。
“那就对了。用行动看人，比用眼睛看人准。”
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老人，又来了？”
林默点头，苏清鸢想了想。
“它说的那些话，你想想，对谁最有利？”
林默愣了一下。
对谁最有利？
如果赵宇真的是无辜的，那老人说那些话，对谁有利？
秩序者。
让团队内讧，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没办法集中精力去查核心节点。
林默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苏清鸢点头。
“那就行。”
她上车，发动，开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赵宇。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赵宇拽着背包带子。
“我……我睡不着。想过来跟你说句话。”
林默看着他，“说。”
赵宇深吸一口气。
“林哥，不管那个老人跟你说了什么，我都不怪你。换我我也怀疑。”
他顿了顿。
“但我会证明的。用行动证明。”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回去睡吧。”
赵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
他转身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默叫住他。
“赵宇。”
赵宇回头。
林默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查。”
赵宇愣住了。
“啊？”
林默没解释，“回去吧。”
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赵宇站在一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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