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默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林默？”
“是我。”
“李然。”那边说，“陈老给我的号码。我在你们上次碰头的地方，有空过来聊聊？”
林默愣了一下。
李然。
那个名字他听过——陈老提过几次，说有个退伍军人也在查这些事，战友死在地铁里。
“现在？”
“现在。”
林默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门。
到陈老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穿着一件旧夹克，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坐得很直，腰板挺着，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他看见林默进来，站起来。
“李然。”
“林默。”
两人握了手。李然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
坐下之后，李然没绕弯子。
“陈老说你们在查那些地方。”
林默点头。
“查了多久？”
“快一个月。”
李然沉默了几秒。
“我查了半年。”
他抬起头。
“我战友，去年死在地铁里。1号线。晚上十点多，他下班回家，坐地铁。然后就没了。”
“第二天找到的时候，人躺在地上，没有任何伤。法医说心脏骤停。”
林默听着，没说话。
李然继续说。
“我不信。他当兵八年，身体比谁都好。怎么可能心脏骤停。”
他低下头。
“我查了半年。查那些地铁出事的人，发现不止他一个。半年里，1号线死了四个。全是晚上，全是单独一个人，全是心脏骤停。”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们去过那些地方。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默和他对视了几秒。
“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可能会死。”
李然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两个人，穿着军装，勾肩搭背，笑得挺开心。
“他叫王磊。”李然指着左边那个，“我们一起当的兵，一起退伍，一起在这个城市找工作。说好了一起买房，一起养老。”
他抬起头。
“他死了。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里面有规则。必须遵守。违反了，就永远出不来。”
李然点头。
“陈老跟我说过。”
“有东西会攻击人。子弹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
“你怕吗？”
李然看着他。
“怕。但我更想给他一个交代。”
林默没再问。
他站起来。
“明天晚上，1号线。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然也站起来。
“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默。
“谢谢。”
林默摇头。
“不用。”
门关上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
林默、苏清鸢、陈老、赵宇在地铁站门口碰头。
李然已经到了，站在那儿，背着个黑色的大包。
赵宇看见他，有点紧张。
“李……李哥好。”
李然点点头。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
“当过兵？”
李然点头。
“侦察兵。”
苏清鸢笑了一下。
“那行，有你在，打架不愁了。”
李然没笑。
他看着地铁入口。
“什么时候进？”
林默看了眼时间。
“七点。晚高峰刚过，人少一点。”
七个人进站，刷卡，下到站台。
1号线，往城南方向。
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下班族，拎着包，低头看手机。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还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在聊天。
一切正常。
林默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隧道深处。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印记没烫。
但有点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车来了。”赵宇说。
隧道深处亮起两盏灯，越来越亮。
地铁进站，门打开。
几个人走进去。
车厢里人不多，有空位。他们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
车门关上，地铁启动。
窗外的灯飞速后退，越来越快。
然后，突然停了。
不是地铁停，是灯停了。
窗外的灯全部熄灭。
车厢里的灯也灭了。
一片黑暗。
林默的手攥紧扶手。
然后灯又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灯。
是惨白的，发着微微的嗡鸣声。
车厢里的人，都不见了。
那些下班族，那个老太太，那几个学生全没了。
只剩下他们五个。
还有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黑色的衣服。
林默的呼吸停了。
天花板上，开始浮现那些红色的字。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
【当前副本：地铁1号线】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禁止按下地铁内的“紧急停车按钮”】
【2.禁止与地铁上的“无脸乘客”对视】
【3.隧道内出现灯光时，禁止看向窗外】
【4.地铁每停靠一站，只能下车1人，且下车后不能返回】
【5.违反任意一条，将永远留在地铁内】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等着那些灰色小字。
后脑勺开始疼。
然后那些字出现了。
【隐性规则1：紧急停车按钮按下后，会暂停地铁运行，但会唤醒隧道内的异常存在】
【隐性规则2：无脸乘客只攻击“说话”的人】
【隐性规则3：隧道内的灯光，是异常存在的“眼睛”，看向窗外会被锁定】
林默记住这些，正要转头说话，角落里那个人动了。
它站起来。
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的，白的，像一块肉。
它朝着他们走过来。
林默站起来，往后退。
赵宇也站起来，腿在抖。
那个无脸乘客越走越近。
走到赵宇面前，停下来。
那张没有脸的脸，对着他。
赵宇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不敢动。
但它没走。
就那么对着他。
赵宇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那个东西抬起手，朝他伸过来。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赵宇的脸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它的手腕。
李然。
他站在赵宇旁边，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断了。
黑色的雾从断口涌出来。
那个东西的脸——不对，它没有脸——但它整个身体都在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
李然没停，一拳砸在它胸口。
拳头直接穿进去。
黑色的雾喷出来。
那个东西倒下去，化成一团黑雾，散了。
车厢里安静了。
赵宇靠着车厢壁，大口喘气。
李然甩了甩手上的黑雾，看着林默。
“这些东西，能打死？”
林默看着他，点点头。
“你打的那个，是最低级的。”
李然点头。
“那行。”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窗外，隧道里，亮起了光。
惨白的，一闪一闪的。
很多盏。
像无数只眼睛。
林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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