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站台。
和其他站台一样。惨白的灯光，空荡荡的候车椅，不会动的广告牌。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站台上，有一个人。
站在候车椅旁边，背对着他。
穿着一件旧夹克，洗得发白。
寸头。
李然。
林默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盯着那个背影。
刚才在朝阳门站，已经有过一个假的了。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人没转身。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林默开口了。
“李然。”
那个人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
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
眼睛是正常的。
不是黑洞。
是活的。
他看着林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一个人？他们呢？”
林默没回答。
他盯着李然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他迈出去，站在站台上。
身后的车门关上了。
“他们下车了。”林默说。“前几站。”
李然的眉头皱起来。
“都下了？”
“都下了。”
李然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办？一个人去终点？”
林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环顾四周。
这个站台和前面几个站台不太一样。广告牌上的内容变了，不是正常的广告，是空白的。白色的底，什么都没有。候车椅歪倒了几把，地上散落着一些报纸，被风吹得沙沙响。
站台尽头，有一条通道，通往更深的地方。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默盯着那条通道。
“你下来之后，看到什么了？”
李然走到他旁边。
“没什么。就空站台。走了几个，都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我看到一条通道，没敢进去。”
林默点头。
“做对了。”
他往那条通道走去。
李然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通道。
里面很黑，没有灯。林默打开手电，光照出去，照出两边的水泥墙，上面全是划痕，密密麻麻的，像指甲挠的。
李然看了一眼那些划痕，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更大的站台。
像换乘站。
有很多候车椅，很多广告牌，很多通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但那些通道，全是黑的。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苏清鸢。
她靠在柱子上，手里握着枪，看见林默和李然，站直了。
“就你们两个？陈老和赵宇呢？”
林默摇头。
“还没找到。”
苏清鸢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老在下一站下的，赵宇在最后一站。应该都在这个站台附近。”
林默环顾四周。
站台很大，但很空。那些广告牌上的内容，全是空白的。灯管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他走到站台边缘，往下看。
轨道是黑的，看不见底。
他蹲下来，用手电往下照。
轨道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影子。
林默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苏清鸢走过来。
“下面有什么？”
林默摇头。
“不知道。”
他转身，看着那些通道。
“得找到陈老和赵宇。”
李然指了一个方向。
“我走这边。”
苏清鸢指了另一个。
“我走那边。”
林默点头。
“二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儿碰头。”
两人点头，各自往通道里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转身，往第三条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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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更窄。
两边的墙上，贴满了东西。
不是广告，是纸。
一张一张的，密密麻麻，从地面贴到天花板。
林默用手电照过去。
是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王晓东，男，32岁，于2022年3月15日在地铁1号线失踪……】
【寻人启事——李芳，女，28岁，于2022年5月2日在地铁1号线失踪……】
【寻人启事——张伟，男，45岁，于2022年7月11日在地铁1号线失踪……】
一张一张，全是寻人启事。
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林默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些照片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楚。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磊。
李然的战友。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
失踪日期是去年。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
以前可能是地铁工作人员的值班室。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不是惨白的灯，是暖黄色的，像台灯。
林默走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开着，沙沙响。
床上坐着一个人。
陈老。
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林默走过去。
“陈老。”
陈老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顺着通道走过来的。”
陈老坐直了，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地方，有点意思。”
他指了指墙上。
林默看过去。
墙上画着东西。
不是画，是图。
很多条线，连在一起，像地铁线路图。
但那些站名，不是正常的地铁站。
写的都是——【电梯副本】【便利店副本】【医院副本】【校园副本】……
线连着这些副本，最后汇到一个点。
那个点的位置，写着两个字——【核心】。
林默盯着那张图，心跳加快了。
“你画的？”
陈老点头。
“我下来之后，走了几条通道，发现这间屋子。墙上本来就有一些线条，我看不明白，就顺着画下来了。”
他指着那个【核心】。
“这个点，在我们之前说的CBD附近。”
林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赵宇呢？你看见了吗？”
陈老摇头。
“没看见。但我听见那边有动静。”
他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通道。
林默往那边走。
通道很短，走几步就到头了。
外面是另一个站台。
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但灯更亮。
站台上蹲着一个人。
赵宇。
他蹲在柱子旁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林默走过去。
“赵宇。”
赵宇猛地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坐在地上。
“林哥……”
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林默蹲下来。
“受伤了？”
赵宇摇头。
“没……我就是……刚才那边有东西……我跑了好几条通道……”
他喘了几口气。
“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林默看着他。
“都在。苏清鸢和李然去找你们了。”
赵宇点头，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两人回到那个小房间，陈老还坐在床上。
赵宇看见墙上的图，愣了一下。
“这是……”
“地铁副本的能量分布图。”陈老说，“我画的。”
赵宇凑近了看。
“这个核心……在CBD？”
陈老点头。
赵宇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回去之后，我可以把这些数据导进电脑里，做个三维模型。”
林默看着他。
“能行？”
赵宇点头。
“能。只要数据够。”
陈老笑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用。”
赵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清鸢和李然回来了。
苏清鸢看见他们三个都在，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
林默点头。
“人齐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图。
苏清鸢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
“核心的位置。”林默说。“在地铁副本的能量分布图上，它自己出来的。”
苏清鸢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
“所以，这个副本的核心，也在CBD？”
林默摇头。
“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是所有副本的核心。”
他顿了顿。
“秩序者就在那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林默看了一眼墙上的图。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现在灯更亮了，才看清。
【出口：第五站】
他愣了一下。
第五站。
他们下车的站，从建国门开始算——
建国门是第一站，朝阳门是第二站，东直门是第三站，雍和宫是第四站，北新桥是第五站。
赵宇下的那站。
林默转身看着赵宇。
“你下来的时候，站台上有什么？”
赵宇想了想。
“就……普通的站台。和别的站一样。”
“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赵宇皱着眉头回忆。
“好像……有一扇门。在站台尽头。关着的。”
林默点头。
“那就是出口。”
他看着其他人。
“走，去第五站。”
五人走出小房间，穿过通道，往站台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站台。
北新桥。
赵宇下的那站。
站台上空空的。灯亮着，广告牌上是空白的。
站台尽头，有一扇门。
灰色的，关着。
林默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低头看门把手，是一个老式的圆形转盘，中间有个数字键盘，需要密码。
林默盯着那个键盘，脑子里飞快地转。
密码是什么？
他想起陈老画的那些图——那些副本的线路，最后汇到核心。
核心在CBD。
CBD……
他试着按下C-B-D对应的数字。
没反应。
他又试了试地铁1号线的线路数字。
还是没反应。
赵宇在旁边开口了。
“林哥，让我试试。”
林默让开。
赵宇蹲下来，盯着那个键盘看了几秒。
然后他按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林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赵宇站起来。
“那些寻人启事。每张上面都有一个编号。我下来的时候，一路走一路数，一共五十七张。”
他顿了顿。
“五十七。就是密码。”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
外面是正常的站台。
有人在等车，有人在看手机，有广播在报站。
正常的。
回来了。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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