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在城东,一栋老旧的灰色大楼。林默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看了他身份证,放他进去。
他给那个号码打电话,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人从楼里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短发,五官很利落。穿着黑色夹克和牛仔裤,走路带风。她走到林默面前,打量了他一眼。
“林默?”
“是。”
“走吧。”
她转身往里走,林默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走廊,上了三楼,进了一间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窗户开得很高,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桌子中间。
“坐。”苏清鸢指了指椅子。
林默坐下。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小本本放在桌上,翻开。
“昨晚你几点离开公司的?”
“十一点四十多,快五十。”
“从哪走的?”
“西侧的货梯。”
苏清鸢抬眼看他:“为什么走那边?”
“赶地铁,那边快一点。”
“昨晚那部电梯正常运行吗?”
林默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她在问电梯。她在确认他昨晚坐过那部电梯。
“正常。”林默说。
苏清鸢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然后她抬起头,盯着林默的眼睛。
“昨晚那部电梯的监控,我们调了。”
林默没说话。
“从晚上八点到今早八点,那部电梯只有两次进出记录。”苏清鸢顿了顿,“一次是你同事李某,22:40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她盯着林默。
“一次是你,23:47进去,00:30出来。”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中间那四十多分钟,你在电梯里干什么?”
林默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四十多分钟。18楼下到1楼,正常只需要四十秒。但他用了四十多分钟。监控肯定拍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拍到。
“我没注意时间。”他说,“可能在走神。”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很锐利,像在拆什么东西。
“走神走了四十多分钟?”
“加班累了。”
苏清鸢没说话。她低头翻了翻本子,又抬起头。
“你同事李某,昨晚和你一起加班?”
“是。”
“他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说了。”林默顿了顿,“他说别太晚,差不多得了。”
苏清鸢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之后呢?你什么时候走的?”
“十一点四十多。”
“从西侧货梯。”
“对。”
“那部电梯从18楼下到1楼,你用了四十多分钟。中间发生了什么?”
林默看着她。
她在绕。她想用同一个问题绕晕他,等他露出破绽。
“没发生什么。”林默说,“电梯停了几次,可能有人在别的楼层按了。”
苏清鸢挑了挑眉:“停了?停在哪几层?”
林默心里一紧。
他不能说12楼。说了她就知道电梯停过。但监控应该拍不到那四十多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所以——
“不记得了,没注意。”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手上的那个印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林默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一下。
那道红色印记露在袖口外面。他忘了遮。
“不小心碰的。”他说。
苏清鸢没追问。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行,谢谢你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林默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清鸢突然叫住他。
“林先生。”
林默回头。
苏清鸢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同事李某,死因是窒息。”她顿了顿,“但法医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外伤。他就那样安静地死在电梯里,像睡着了一样。”
林默看着她,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苏清鸢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林默推门出去。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林默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
老李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像睡着了一样。
电梯里那个老人,那些规则,还有那个“永远留下”——如果违反规则,是不是也会这样?安静地死掉,像睡着了一样?
林默把手插进兜里,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兜里有个东西硌着他。
他掏出来一看——一张纸条。
不是他的。
林默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规则不可违。破坏者,必诛。】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后背开始发凉。
这纸条什么时候进他兜里的?在询问室里?来的路上?还是——
他猛地回头。
刑侦支队的大楼安静地立在那里,窗户反射着阳光,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默知道有人在看他。
手腕上的红色印记突然烫了一下。很烫。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印记在发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它在提醒他。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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