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沙发上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外,没动。阳光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灰尘在飘。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老太太们聊天的声音。
他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
浑身酸。不是疼,是那种跑完长跑之后的酸,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倦意。
茶几上那本书还摊开着,翻到地铁副本那一页。他昨晚睡前看的,看了一半就睡着了。
林默拿过来看了一眼。书页上那些字还是老样子,红色、灰色、金色混在一起。地铁副本的规则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核心能量已收集。当前进度:4/5。】
四个了。
电梯、医院、校园、地铁。
还差一个。
CBD。
林默把书合上,扔在茶几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是发青,但比前几天好一点。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苏清鸢发来消息,说下午两点陈老家碰头。赵宇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什么谢谢、以后一定会好好干之类的。林默没回,把手机揣兜里出去了。
下午两点,他准时到了陈老家。
开门的是陈老自己。他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
“进来吧,都到了。”
客厅里,苏清鸢坐在老位置上喝茶,赵宇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李然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墙上那张地铁线路图发呆。
林默走进去,在赵宇旁边坐下。
赵宇看见他,立刻坐直了。
“林哥。”
林默点头。
“睡好了?”
“睡好了。”赵宇说,声音比昨天稳多了。
陈老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林默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张手绘的地铁能量分布图——就是他在那个小房间里画的那张。
“今天先说这个。”陈老指着那张图。
图上画满了线和点。那些线歪歪扭扭的,但每条都连着一个副本——电梯、医院、校园、地铁。所有的线最后汇到图中央一个圈,圈里写着“核心”两个字。
赵宇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那张图的三维模型。他应该是熬了一夜弄出来的,线条在屏幕上转来转去,那些副本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标出来。
“我昨晚把陈老画的图导进去了。”赵宇说,“你们看,这四个副本的位置——电梯在城北,医院在城南,校园在城西,地铁在城东。”
他用鼠标点了点屏幕中央。
“所有线都汇到这儿。市中心。国金大厦。”
屏幕上,那些线条从四个方向延伸过来,在市中心的位置交汇,缠在一起,像拧成一股绳。
苏清鸢看着屏幕。
“所以那个核心,就在国金大厦?”
赵宇点头。
“数据上是这样。但——”他顿了顿,看了眼陈老。
陈老接过去说。
“但这个东西,不只是地图上那么简单。”他指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这些线,不只是位置。是能量。每一个副本都有能量,这些能量顺着线流到核心。”
他看着林默。
“你进过医院,进过校园,进过地铁。你感觉到了吗?每次破掉一个副本,你身上那个印记都会变。”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印记还在。颜色比以前深了一点,不是那种淡红了,是暗红。像快干的血。
“它在吸收那些副本的能量。”陈老说,“不是你在吸收,是那个印记在吸收。或者说,是那个核心在吸收。你只是通道。”
林默抬起头。
“什么意思?”
陈老沉默了几秒。
“意思就是,你每破一个副本,那个核心就壮大一分。”
客厅里安静了。
赵宇的鼠标停在半空,不敢动。苏清鸢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林默盯着陈老。
“你说它在利用我?”
陈老摇头。
“不是利用。是——我解释不清楚。”他叹了口气,“我儿子死的时候,我翻遍了所有关于这些副本的资料。有一本书上写过一句话——‘破局者,亦是养局者’。”
他看着林默。
“你破了那些副本,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那些能量,那些规则,全流到核心去了。”
林默没说话。
他想起了周医生。想起他说过的话——“核在动。它要出来了。”
他在养那个核。
每一次破局,每一次活着走出来,都在养那个核。
赵宇在旁边小声说。
“那……如果不去破呢?”
陈老看着他。
“不破,那些副本还在。还会有人进去,还会有人死。”
赵宇不说话了。
苏清鸢放下茶杯。
“所以横竖都是死。”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李然开口了。
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保温杯放在膝盖上,盯着墙上那张地铁线路图。
“我不管什么养不养局。”他说,“我战友死在地铁里。那些东西还在。我就要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
“核心在国金大厦,是吧?”
林默点头。
“什么时候去?”
林默想了想。
“三天后。”
李然点头,没再说话。
赵宇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那我这三天,把国金大厦的资料查全。楼层、结构、监控死角、逃生通道——全都查。”
苏清鸢看着他。
“你不怕?”
赵宇点头。
“怕。但进去过两次了。第三次,应该会好一点。”
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但确实是笑了。
陈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个老小区的院子,几个小孩在下面追着跑,老太太们坐在长椅上聊天。
“三天后,”他说,“我们五个一起去。”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
“你儿子已经走了。”
陈老没回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但那个东西还在。它不会停的。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他走回到沙发前坐下。
“这三年,我一直在查这些。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搞清楚,我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看着林默。
“现在我知道了。就够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鸢站起来。
“那就三天后。”她看了一眼林默,“这三天,好好休息。别一个人扛。”
林默点头。
五个人陆续下楼。
赵宇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哥。”
林默看着他。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
“三天后见。”
然后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楼下,看着他们走远。
苏清鸢开车,李然坐在副驾驶,赵宇在后座低着头看电脑。
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默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那棵老槐树旁边,他停下来。
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
那个老人。
它又来了。
林默盯着它,没动。
它也盯着他,没动。
过了很久,林默开口。
“你来干什么?”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来看看你。”
林默没说话。
老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三米远了。
那张惨白的脸,在下午的阳光底下,反而比在黑夜里更不像人。像蜡做的。像殡仪馆里躺着的。
“三天后,你要去那个地方?”
林默没回答。
老人歪了歪头。
“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林默盯着它。
“你。”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笑,是别的什么。林默说不清楚。
“对,”它说,“我。”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不止我。”
它抬起手,指了指林默胸口。
“还有你。”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有。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老人不见了。
老槐树下面空空的,只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碎影。
林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楼。
进屋之后,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树下面空空的。
但远处,巷子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
林默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
那本书还摊开着,地铁副本那一页。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核心能量已收集。当前进度:4/5。】
还差一个。
三天后。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鸢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窗外,天慢慢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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