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林默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地铁副本那一页,他都能背下来了。规则、隐性规则、漏洞,一条一条刻在脑子里。但书里关于CBD核心节点的内容,少得可怜。只有一句话——【核心节点,能量交汇之处,秩序者栖身之所】。
就这些。
林默把书合上,扔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在想老人说的那句话——“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不止我。还有你。”
还有你。什么意思?它在说他会变成那个东西?还是说他已经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印记。暗红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他用手摸了摸,不疼,但能感觉到脉搏在那里跳,比别处跳得用力。
手机震了一下。赵宇的消息:【林哥,国金大厦的资料我整理完了。发你邮箱了。】林默点开邮箱,附件是个很大的文件。他往下翻,赵宇做了十几页的报告,从大厦的结构图到每一层的功能,从监控位置到保安换班时间,甚至把近五年所有的“意外事件”都列了出来——七起。比之前查到的还多两起。都是“坠楼”和“心脏骤停”。
最后赵宇用红色标了一行字:【顶楼旋转餐厅,2018年停业后一直未对外开放。物业记录显示,该楼层电力系统偶尔会出现“不明原因的波动”。】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旋转餐厅。CBD副本的入口。
他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赵宇秒回:【林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那个秩序者,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林默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不知道。他见过它的脸在变——老人的、周医生的、陈老儿子的、他自己的。它说它是第一个守着那个核的人。但第一个是谁?从哪来的?
他回了一句:【去了就知道了。】
赵宇发了一个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林哥,你紧张吗?】
林默没回。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棵老槐树下面空空的,巷子口也没有人。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躺回沙发上。紧张吗?他说不清。
第三天傍晚,五个人在陈老家碰头。
赵宇把打印好的资料发给大家,一人一份。十几页纸,钉得整整齐齐。林默接过来翻了翻,比他邮箱里看的版本更详细了。赵宇连大厦有几个出入口、附近有几条逃生通道都标出来了。
陈老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看到“旋转餐厅”那一页,他停下来。
“这个地方,我听说过。”
林默看着他。陈老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三年前,我儿子刚死那会儿,我到处查资料。网上有人说,国金大厦顶楼那个餐厅,闹鬼。有人说半夜路过的时候,看见顶楼灯亮着。但那个餐厅早就停业了,不可能亮灯。”
他顿了顿。
“我当时不信这些。后来查了查,发现那个餐厅确实出过事——有人跳楼。服务员,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从顶楼跳下去的。说是抑郁症。”
苏清鸢皱眉。“抑郁症?”
陈老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小姑娘跳楼之后,餐厅就停业了。然后陆陆续续又出了几起——客人坠楼、员工心脏骤停。物业对外说是意外,但内部的人都清楚,那个地方不对劲。”
赵宇翻着他的资料。“我查到了那个跳楼的小姑娘的名字。叫刘雨桐,二十三岁,三年前。”
他抬起头。
“她跳楼那天,是3月12号。”
林默愣了一下。3月12号。老李死在电梯里的那天。
他转头看向苏清鸢。苏清鸢也看着他。她父亲的案子也是三年前。
“3月12号,这个日子你熟不熟?”苏清鸢问。
林默点头。太熟了。他进电梯那天,就是3月12号。老李死在电梯里那天。那个小姑娘跳楼那天。
陈老叹了口气。“看来那天,不止一个地方出了事。”
李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翻着那份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
“林默。”
林默看着他。李然把资料翻过来,指着一张照片。是大厦的侧门,很窄,只有一个摄像头。
“这个门,通向消防通道。可以直接上顶楼,不用经过大堂。保安很少查这边。”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
李然没解释。“侦察兵。”
苏清鸢笑了一下。“行,侦察兵说了算。”
赵宇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国金大厦的三维模型。“我模拟了一下,从侧门进去,走消防通道到顶楼,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如果避开摄像头,可能需要三十分钟。”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红线。
“这是最优路线。”
林默看着那条红线。从地面到顶楼,六十八层。那条红线弯弯曲曲地往上爬,像一根血管。
“进去之后,”林默说,“可能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副本,规则都是写在明面上的。但这个——核心节点——可能没有规则。”
赵宇愣了一下。“没有规则?那怎么活?”
林默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陈老把老花镜戴上。“之前那些副本,都是秩序者分身搞出来的。有规则、有漏洞,是为了让人进去、让人死。但这个核心节点——是秩序者自己待的地方。它不需要规则。”
他抬起头。
“它只需要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鸢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林默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
“今晚。”
赵宇的手抖了一下,但没说话。他把电脑合上,装进背包里。
陈老站起来,去里屋换了一件厚外套。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皮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李然把那张大厦结构图折好,塞进兜里。然后从墙角拎起一个黑色的大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根钢管一样的东西。
赵宇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李然没解释,把包拉上。
苏清鸢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问。她摸了摸腰后的枪。
五个人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林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下面空空的。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跟着前面的人走。
苏清鸢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五个人挤进去。赵宇坐在后座中间,抱着背包,看着窗外。车开动了,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赵宇突然开口。“林哥。”
林默看着他。赵宇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林默没说话。
赵宇抬起头。“我说我最近要考试,可能几天不接电话。让她别担心。”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她信了。”
苏清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老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赵宇的肩膀,没说什么。
李然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窗外。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国金大厦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五个人下车,站在巷子口,抬头看那栋楼。
六十八层,黑漆漆的。只有顶楼,有一盏灯亮着。不是那种正常办公室的灯,是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赵宇盯着那盏灯。“就是那儿?”
林默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烫,但不是那种警告的烫,是别的——像在应和。顶楼那盏灯每闪一下,他的印记就跳一下。
它在叫它。
李然把那个黑色大包背好,走到前面。“侧门在这边。”
五个人跟着他,沿着大厦的阴影走。路上没有人。路灯亮着,但光照不到这边。他们走得很轻,脚步声被夜风吞掉了。
走到侧门的时候,李然停下来。门上挂着一把锁,生锈了。他从包里掏出一根铁丝,蹲下去,不到十秒,锁开了。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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