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后面是消防通道。
很窄，很暗，墙上刷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黑暗里发着微光。楼梯往上走，一层一层，看不见头。
李然走在最前面，步子很轻。他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踩实，几乎没有声音。
林默跟在后面。他抬头往上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层一层的楼梯，和每层楼转角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六十八层。”赵宇在后面小声说，声音在楼梯间里回了一下，像敲了下鼓。
李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宇立刻闭嘴了。
走到第十层的时候，赵宇开始喘。他咬着牙没出声，但呼吸越来越重。陈老在他上面两层，也喘，但比赵宇稳一点。毕竟年纪大了，知道怎么省力气。
苏清鸢走在赵宇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背包上，推着他往上走。赵宇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就那么推着。
走到三十层的时候，李然停下来。
他蹲在楼梯转角处，往下看了一眼。林默跟着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林默用气声问。
李然摇头。“有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四十层。五十层。
赵宇的腿在抖。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挪。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台阶上，啪嗒啪嗒的。陈老在他上面，也慢了，但没停。
六十层。
李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默。“快到了。”
六十八层。
楼梯到头了。面前是一扇铁门，上面贴着一张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纸上写着四个字——禁止入内。
李然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加大力气，门缝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锈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鸢。苏清鸢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宽，地上铺着地毯，深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墙上有壁灯，隔几步一盏，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走廊尽头，有两扇大门。门上镶着玻璃，玻璃后面是黑的。
旋转餐厅。
林默站在走廊里，往那两扇门走。刚迈出一步，手腕上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他停下来。
天花板上开始浮现红色的字。和电梯里一样，和医院里一样，一笔一划，从无到有。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
【当前副本：国金大厦旋转餐厅】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赵宇站在后面，仰着头看那些字，嘴唇在发抖。
【1.禁止进入餐厅中央的厨房】
【2.禁止在午夜12点后看向窗外】
【3.禁止与穿白色厨师服的人说话】
【4.每半小时必须换一次位置】
【5.违反任意一条，将永远留在餐厅内】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等着那些灰色小字。后脑勺开始疼。
但灰色小字没出现。
他愣了一下。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烫，但没有那些字。
林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抬头看着那两扇大门，玻璃后面还是黑的。
规则没有漏洞。
或者——他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走到那两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很黑。很大。能闻到一股霉味，混着油腥味，像很久没开火的厨房。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桌椅的影子，一排一排的，围着一个圆形的空地。
餐厅中央。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啪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像放了个炮仗。
灯亮了。不是全亮，是几盏壁灯，照着一条过道。过道两边是餐桌，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餐具，好像随时会有人来吃饭。
过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背对着他们。
赵宇的呼吸停了。
那个人没动。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们，像一尊蜡像。
林默盯着那个背影，低声说：“别和它说话。”
他往左边走。苏清鸢跟上来。李然护着赵宇和陈老，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沿着过道走，绕过那些餐桌。桌子太多了，一排一排，密密麻麻。每张桌上都摆着餐具，刀叉盘子酒杯，整整齐齐。
走了一段，林默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进来的门。
不见了。
那里现在是一面墙，贴着壁纸，上面画着花纹。和周围的墙一模一样。
赵宇的声音在后面，压得很低。“林哥，门没了。”
林默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又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色厨师服，背对着他们，站在过道中间。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林默从它身边走过去。没看它，没说话。
苏清鸢跟在后面。走到那个人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没脸。
不是没有五官，是脸的位置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
苏清鸢收回视线，跟着林默往前走。
走了几步，赵宇在后面叫了一声。
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林默回头。
赵宇站在原地，指着旁边一张餐桌。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半小时到了。该换位置了。】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47。他们进来的时候是11：17。刚好半小时。
他抬头环顾四周。大厅里那些餐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位置变了，是每张桌上都多了一样东西——一部手机。屏幕全亮着，上面全是那行字。
【半小时到了。该换位置了。】
陈老在旁边低声说。“往哪换？”
林默不知道。规则没写。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印记。它烫得厉害，但那些灰色小字还是不出来。
赵宇的声音在后面。“林哥，那边。”
他指着一个方向。大厅深处，有一扇门。刚才不在那里，现在出现了。门上写着一个字——换。
林默盯着那扇门，犹豫了两秒。
“走。”
五个人往那扇门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多，像很多人同时迈了一步。
林默回头。
那些穿白色厨师服的人，全动了。从大厅各个角落走出来，一排一排，站在过道两边。脸对着他们。没有脸。
它们没追。就站着。
林默转过身，继续走。
走到那扇门前，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另一个大厅。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餐桌，桌布，餐具。但没有人。
五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11：52。
下一个半小时，12：22。
还有半小时。
赵宇靠着墙，大口喘气。“这地方，怎么比地铁还邪门。”
苏清鸢没说话。她在数那些桌子。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到一半，停下来。
“这些桌子的数量，和刚才那个厅不一样。”
林默看着她。
“刚才那个厅，我数了，四十七桌。这个厅，五十二桌。”
李然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有声音。”
林默走过去，也贴着门听。很轻，像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在门外走来走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个半小时，还会有一扇门。”
他看着赵宇。
“你数清楚，每次多几张桌子。”
赵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林默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个圆形的空地上。
头顶是黑色的穹顶，很高。看不见灯，但有光从上面照下来，惨白的。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印记。它还在烫。
他盯着它，等。等那些灰色小字出来。
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后脑勺开始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像有人拿钻头往他脑子里钻。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眼前闪过一些东西。不是字，是画面。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一个大厅。圆形的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背对着他。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林默看见那张脸——
自己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苏清鸢在旁边扶着他。“怎么了？”
林默摇头。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烫，但颜色变了。
不是暗红色。
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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