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些穿白衣服的东西走了。大厅又安静下来,只剩壁灯嗡嗡的电流声。
赵宇从角落里探出头,小声问:“走了?”
“走了。”苏清鸢说。她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手按在枪上,没坐下。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12:24。离下次检查还有半小时。他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面,低头看那些餐具。盘子、刀叉、杯子,摆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只杯子,翻过来看杯底。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新的一样。但他知道这些杯子有人用过。那些椅子上还留着体温。
“林哥。”赵宇在后面叫他。
林默回头。赵宇站在大厅中间,指着天花板。“你看。”
林默抬头。天花板上,那些红色的规则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金色的,像刚写上去的——
【当前座位占用率:0%。触发条件:占用率达到100%时,副本关闭。】
林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意思?”苏清鸢走过来,“座位坐满了,副本就关了?”
林默没回答。他在想那些空椅子,那些温的椅背。谁坐过?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坐过这些椅子,然后呢?他们去哪了?
陈老走过来,仰着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这是出口。”他声音很低,“坐满了,就能出去。”
赵宇愣了一下。“坐满?我们五个人,坐满五张椅子就行?”
陈老摇头。“不是五张。”他指了指那些空椅子。“全部。四百多张椅子,全部坐满,副本才关。”
赵宇的脸白了。“那得多少人?”
没人回答。四百多张椅子。四百多个人。他们只有五个。
林默低头看手腕上那道黑色的印记。它还在,没变回来。他盯着那行金色的小字,脑子里在转。占座率达到100%,副本关闭。那占座率怎么算?按人头算?还是按次数算?
他转身看着赵宇。“你手机能计时吗?”
赵宇点头。
“从现在开始,每半小时,我们换一次座位。每次换,你记下来。换了几次,换了多少张椅子。”
赵宇愣了一下。“你是想——”
“试试。”林默说。“看看换座位算不算‘占用’。”
他没说完。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规则说每半小时必须换位置。没说不让换同一个位置。如果他们不停地换,不停地坐不同的椅子,也许——也许那些椅子就算被“占用”过了。
苏清鸢明白了。“你在钻空子。”
林默没否认。
赵宇蹲在地上,打开手机计时器。手指在抖,但他按住了。
五个人散开,各自找椅子坐下。林默选了一张靠墙的。椅子是温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12:30。12:40。12:50。
赵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来。“还有十分钟。”
林默站起来。其他四个人也站起来。他们走到旁边的桌子,换了一把椅子坐下。刚坐下,大厅尽头那扇门开了。那些穿白衣服的东西又走进来。和上次一样,低头检查桌椅。检查完,从另一扇门出去。
赵宇等它们走远了,小声说。“它们没发现。”
林默点头。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印记。还是黑的。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金色小字——
【当前座位占用率:0%。】
没变。他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没用。换座位没用。椅子坐过了,但不算“占用”。
陈老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行字。“也许,”他慢慢说,“得坐下来就不走。”
林默看着他。
“那些失踪的人,”陈老说,“他们坐下来了。然后呢?他们没走。他们一直坐在这儿。所以他们算‘占用’。我们换座位,椅子空了,就不算。”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陈老说得对。要关掉这个副本,需要四百多个人坐在这儿不走。他们只有五个。
赵宇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那我们怎么办?一直换下去?”
没人回答。
林默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规则。禁止进入厨房。禁止在午夜12点后看向窗外。禁止与穿白色厨师服的人说话。每半小时必须换一次位置。
他盯着第一条——禁止进入厨房。厨房里有什么?规则不让他们进去。不让他们看见的东西,就是关键。
“我要去厨房。”他说。
苏清鸢看着他。“规则说不能进。”
“我知道。”
“进了就违规。”
“我知道。”
林默往大厅深处走。那些穿白衣服的东西消失的方向,有一扇门。和“换”的门不一样,是双开的,铁皮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纸——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苏清鸢跟上来。“我跟你进去。”
林默摇头。“你留在这儿。帮我看着时间。半小时之内,我出来。”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不出来,你们继续换。”
他没等她回答,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短,尽头是另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光。不是壁灯那种昏黄的光,是惨白的,一闪一闪的。
林默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厨房。很大,不锈钢的灶台、水池、操作台,一排一排。锅碗瓢盆挂在墙上,整整齐齐。但灶台上落满了灰,水池里是干的,很久没人用过了。
厨房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白色厨师服。
林默没动。那个人也没动。
他等着。等它转身,等它开口。规则说不能和它说话。但没说不能听它说话。
那个人转过身来。有脸。不是之前那些空白的面孔,是有五官的。四十多岁,男的,嘴唇很干,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个正常人。
它看着林默,开口了。
“你不该进来。”
声音很低,很哑。
林默没说话。
“进来就出不去了。”它说,“你知道规则。”
林默盯着它。“你是谁?”
那个人没回答。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疤,烫的,切的口子,一层叠一层。
“我是这里的厨师。”它说,“三年前,在这儿上班。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值班。然后那些东西来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它们让我做饭。给那些人做饭。”
它指了指厨房深处。
林默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那边是一排灶台,灶台上放着锅,锅里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黑色的。像烧焦的肉。但形状不对。不是肉。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厨师站在他后面,声音很平。“它们让我做。做了三年。每天做,每天做。做完了,端出去。那些人坐在外面,吃。”
林默转身盯着它。“外面那些人——那些椅子上坐着的——是活人?”
厨师摇头。“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它顿了顿,“他们是食物。”
林默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些副本,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厨师说,“最后都到这儿来了。坐在外面那些椅子上。等着被吃。”
它低下头。
“我也在等。等被吃。”
林默盯着它。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林默问。
厨师抬起头。“出去?”
它指着灶台后面那面墙。墙上有一扇小门,铁皮的,关着。
“那扇门,”它说,“能出去。但只有厨师能开。”
林默看着那扇门。“你是厨师。”
“我是。”它说,“但我出不去。我试过。门开了,外面是餐厅。走不出去。”
它看着林默。
“你不是厨师。你打不开。”
林默没说话。他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铁皮的,凉的。没有把手,没有锁,光溜溜的一片。
他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在转。只有厨师能开。他不是厨师。但他可以变成厨师。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黑色的冲锋衣,牛仔裤。不是厨师服。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厨师身上的白衣服。
“把你的衣服给我。”
厨师愣了一下。
“衣服给我。我替你。”
厨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它低下头,开始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大褂脱下来,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布料是凉的,上面有油渍,有血渍,有洗不掉的黑印。他脱掉自己的冲锋衣,把那件白大褂穿上。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上去。
穿上的一瞬间,手腕上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道黑色的印记,在变。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金色。亮得刺眼。
他抬起头。那扇小门上,浮现出一行字——
【厨师已就位。门可开。】
林默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是走廊。和进来时那条走廊不一样。这条走廊很短,尽头有光。不是惨白的光,是正常的,暖黄色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厨师。它站在厨房中央,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疤还在。
“谢谢你。”它说。
林默没说话。他转身,走进那条走廊。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厨师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外面那些人,”它说,“他们也能走了吗?”
林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外面是楼梯间。六十八层的标志贴在墙上。他往下走,走到五十七层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清鸢的声音。“你在哪?”
“楼梯间。往下走。你们出来,别走餐厅那扇门。走消防通道。”
“赵宇说规则——”
“不用管规则。厨房的门开了。从那儿走。”
挂了电话,林默继续往下走。走到一层,推开门,外面是街道。天快亮了。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他站在路边,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清鸢出来了。后面跟着李然、陈老、赵宇。赵宇的腿还在抖,但人是完整的。
五个人站在街边,谁都没说话。
赵宇第一个开口。“林哥,你那件衣服——”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他忘了脱。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手腕上的印记是金色的,亮了一下,慢慢暗下去,变成暗金色。
陈老看着那道印记,没说话。
苏清鸢发动车子。五个人挤进去。车往陈老家开。
林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天边泛白了。
他低头看那道印记。金色的。五道能量,齐了。接下来,就是秩序者本身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宇在旁边小声说。“林哥,那厨房里——你看见什么了?”
林默没睁眼。“回去再说。”
车里安静了。
赵宇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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