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数据发到群里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林默没睡，点开看了一眼。附件十几个，表格、地图、时间轴，密密麻麻的。最后一张图上标着三十二个城市，红点从东往西蔓延，沿海最密，越往内陆越稀。
第二天下午，所有人准时到了陈老家。
赵宇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重了，头发乱糟糟的。他把电脑连上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张地图。“三十二个城市，五年之内，两百一十七起。”他指着那些红点，“我能查到的公开记录就这么多。没查到的，可能更多。”
苏清鸢站在地图前面。“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
赵宇按了一下遥控器。“人口密度。出事的地方全是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他又按了一下，墙上换了张表。“时间上更明显。每年三月、七月、十一月，事故数量会突然上升，持续大概两周。”
陈老摘下老花镜。“三年前那次呢？”
赵宇翻到另一页。三年前的某一天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城市名字。“同一天。全国同时爆发了二十三起。我们这儿就有两起——国金大厦那个服务员跳楼，还有医院那起。”他看了一眼陈老，没往下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盯着那张表。三月十二号。他进电梯那天。老李死的那天。那个服务员跳楼那天。同一天。“国外呢？”他问。
赵宇翻了翻。“公开报道的不多，但能查到的大致对得上。时间差不多，也是三月、七月、十一月。数量可能没我们多，但规律一样。”
苏清鸢转过身。“那个秩序者不是说它是源头吗？一个源头，管得了这么多地方？”
没人回答。
林默想起那个秩序者最后说的话——“我是第一个。”它说它是第一个。第一个，就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赵宇把投影关掉。“所以不是我们这一个城市有问题。别的城市也有。”
陈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那些副本，现在还在运行吗？”
赵宇摇头。“我们这儿的不在了。从国金大厦出来那天就没了。”他顿了顿，“但别的城市还在。上个月，临市有一例。地铁，一个人，死在车厢里。没有挣扎。”
林默盯着地图上那个新标出来的点。临市，隔壁省，高铁两小时。
苏清鸢开口了。“那些秩序者之间有联系吗？它们知道我们这边那个死了吗？”
林默不知道。但他觉得，如果它们有联系，早就来找他了。
赵宇又翻出一张图，上面是几条曲线。“这是过去五年全国事故数量的走势图。不是平稳的，是在涨。每年都比前一年多。去年比前年多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林默盯着那条往上爬的曲线。“今年呢？”
“上半年已经和去年全年持平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赵宇把电脑合上，抱着它坐在沙发上。
李然从窗边走过来。“那些秩序者会来找我们吗？”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但那些副本不会停。”
陈老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放在茶几上。“我这几天试了一些配方。酒精加消毒水，效果比纯酒精好。”他指了指那几个瓶子，“够用一阵子。”
苏清鸢摸了摸腰后的枪。“子弹对秩序者没用。但对那些小东西，至少能挡一挡。”
赵宇把电脑打开。“我做一个监测系统，盯着全国的事故数据。一旦出现异常，马上报警。”
李然没说话，只是把那把折叠刀打开又合上。
四个人说完，都看着林默。
林默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手腕上那道印记已经没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在发烫。“还有三周到七月。在这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没人反对。
赵宇第一个走，说要回去搭系统。苏清鸢送他，顺便去局里调资料。陈老进厨房，把那些瓶瓶罐罐重新分类。李然坐在角落里，把那把折叠刀拆开擦干净。
林默还站在窗边。楼下几个小孩在跑，笑声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他想起那个秩序者。它说它是第一个。那第二个在哪儿？第三个呢？它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吗？他把自己那个毁了，别的会来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的。但他总觉得那些规则还在，在别的城市里，在那些地铁、商场、医院里等着。等着下一个进去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赵宇的消息。“林哥，如果别的城市的秩序者来了，我们怎么办？”
林默盯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查。查到为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着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三周之后，看情况。该休息的休息，该准备的准备。”
苏清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明天去调资料。”
陈老从厨房探出头。“晚上留下来吃饭？”
林默摇头。“改天。”
他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小区里很安静，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聊天，看见他，点了点头。他走出小区大门，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清鸢。“你觉得还会有别的秩序者吗？”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句。“有。”
“会来找我们吗？”
“不知道。”
苏清鸢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是一条。“那你怕吗？”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没回。车来了，他上车，坐在后排，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怕吗？他说不清。但他知道，那些东西不会停。他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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