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拽停。
窗外的黑暗被惨白光线撕裂,没有太阳,没有天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冷白,照亮了车外无边无际的堆积物。
——白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列车脚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像是一片由尸骨堆砌而成的荒原。
车厢内,刚挣脱心魔囚笼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脏便再次被寒意攥紧。
苏晚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刚进化的能力在指尖微微发烫,却压不住扑面而来的阴森气息。
张磊挡在众人靠前位置,眼神凝重地扫向窗外,警队生涯里再血腥的现场,也从未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陈雨指尖绿光微闪,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生命触须感知到的,只有无边死寂。
王浩面容紧绷,假面能力下意识浮动,却不敢轻易动用。
陈烬手腕黑纹如刀锋蛰伏,目光冷冽地锁定车门方向,一言不发。
李桂兰周身白光柔和,却也紧紧攥着衣角,这片白骨,让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画面。
只有老鬼,依旧靠在阴影里,像是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林野,自始至终都站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
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余烬推演·真视】运转时,那片近乎冷漠的清明。
在他眼中,整片白骨站台都被无数灰色规则线条缠绕,每一根骨头,都是一条被熵蚀啃噬干净的命。
这里不是站台,是坟场。
“欢迎来到……白骨站台。”
黑衣男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恶意。
“列车在此停靠十分钟。”
“规则很简单。”
“下车,捡骨。”
“每一根骨头,都藏着一段执念。
你们可以选择带走,也可以选择无视。
但记住——
站台之上,没有无辜者。
敢停不敢捡,会死。
捡了不该捡的,也会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门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腐朽与冰冷的风灌了进来,卷起无数细碎的骨粉。
远处,隐约传来细碎的、像是骨头在地面摩擦的声响。
“下车?”王浩声音发紧,“外面那地方,下去还能上来吗?”
“不去也是死。”陈烬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心魔囚笼的规则已经证明,这趟列车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区。
张磊沉声道:“不能分散,一起下去,互相照应,十分钟一到,立刻返回。”
众人点头,刚要动身,却发现林野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苏晚回头:“你不一起下去吗?”
林野抬眼,目光落在车厢外那片白骨荒原上。
在真视之下,他清晰地看见,每一根骨头表面,都浮动着微弱的灰色雾气。
那是被熵蚀吞噬的残魂,是还未消散的执念,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站台最中央,立着一根格外粗大的白骨。
那根骨头之上,缠绕着黑色与金色交织的纹路,直通列车深处,直通那个黑衣男人。
那不是普通的骨头。
那是钥匙。
“你们下去。”
林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按规则捡骨,别碰最中间那根最大的骨头。”
“那你呢?”张磊皱眉。
“我留在车上。”
他抬眼,看向车厢最深处的阴影。
那里,黑衣男人正用一种玩味又期待的目光,静静望着他。
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早已开始。
众人虽有疑虑,却不知为何,对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张磊不再多问:“好,我们十分钟内回来。”
一行人陆续走下车门,踏入白骨荒原。
脚下传来“咔嚓”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亡魂的身上。
而车厢内,终于只剩下林野、阴影里的老鬼,以及藏在暗处的黑衣男人。
车门缓缓关上一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黑衣男人终于从阴影里走出,黑色风衣在死寂的光线里泛着冷光,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果然不一样。”
“他们都在怕,都在逃,只有你,一眼就看见了关键。”
林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想知道,这站台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黑衣男人缓步走近,语气带着蛊惑,“那些骨头,不是随便捡的。
每捡一根,就等于承接一段执念。
捡得越多,心魔越重。
等到执念压垮神智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
“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林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不是变成的。”
“你是选择的。”
黑衣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就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低呼。
是苏晚。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撑在地面时,不小心握住了一根惨白的指骨。
刹那间,灰色雾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苏晚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
有人,捡错了骨。
站台之上,死寂的骨头突然开始轻轻颤动。
远处,无数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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