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抵着冰凉的金属椅背，林野猛地惊醒。
车厢在黑暗里哐当、哐当地摇晃，像一口被推着行走的铁棺材。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浓到化不开的黑，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他指尖不自觉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本能告诉他，这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下一秒，毫无温度的电子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欢迎登上永夜列车。
剧本：永夜列车。
规则：72小时内，找出藏在列车上的熵蚀者。
失败惩罚：72小时后驶入熵域，全员湮灭。”
空气瞬间凝固。
身边一共九个人，表情像被同一双冷手捏住了喉咙。有人茫然，有人发抖，有人眼底已经烧起了失控的恐惧。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最先崩溃的是穿西装的男人周明。他腿一软跪倒在地，又像是被烫到一般弹起身，一把攥住旁边女生的手腕，指节狠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是你对不对？！你就是那个怪物！”他唾沫横飞，眼神疯癫，“刚才就你一直盯着我看！你早就盯上我了！”
女生吓得浑身发颤，眼泪砸在衣襟上，却不敢哭出声，只缩着肩膀拼命往后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野心脏一沉。
恐惧是会传染的，而这里的规则，明显在刻意喂养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程序员的本能让他习惯在混乱里抓逻辑，他快速扫过所有人的手腕——一只漆黑的手环，数字正无情跳动：71：58：33。那不是时间，是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倒计时。
“都冷静。”林野开口，声音干涩发紧。
可这话刚落，立刻有人嗤了一声，是角落里那个浑身冷硬的男人，他连头都没抬，语气带着不屑：“冷静？等死的冷静？”
林野顿了顿，没有硬刚，只是重复：“乱咬没用，只会死得更快。”
人群里一阵慌乱的沉默，没人愿意先出头，也没人愿意轻易暴露自己。
穿旧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刻意装镇定，只是呼吸比旁人稳了几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早已空荡的皮带扣——那是常年配枪留下的习惯。他声音沉而不乱，带着常年处理突发事件的克制与清醒，却也明白，这种时候说话只会被当成靶子。
“我叫张磊，以前干刑警。我知道你们不想信我，也不想报名字，但现在这种地方，互相猜忌只会死得更快。愿意说的，简单说一句，心里有数。不愿意的，也没人逼你。”
他话说得留余地，可依旧有人皱起眉，明显不信任。
那个眼神清亮、手指微微绞着衣角的女生犹豫了很久，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备：“我叫苏晚，学心理的。”
衣着还算整齐、却难掩落魄的男人扯了扯皱掉的衣领，眼神闪躲，显然不想过多暴露：“王浩，以前是演员。”
年纪稍长的阿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体面：“我叫李桂兰，退休教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在家做饭……”
胳膊上带着旧烫伤、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汉子警惕地盯着四周，粗声说道，语气带着底层人的戒备：“赵强，送外卖的。你们别打我主意，我没钱没势。”
呼吸平稳、神情却始终紧绷的护士轻轻开口，目光冷静地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陈雨，护士。”
一直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的高中生缩在角落，半天没动静，直到有人看过去，才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林小宇……”
角落里，浑身透着冷硬气息的男人终于抬了下头，目光扫过众人，像在评估猎物与威胁，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像冰块砸在地上：“陈烬。”
从头到尾格外沉默、眼神深得看不见底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般，直到所有人都快说完，才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却让人不敢轻视：“他们都叫我老鬼。别问我来历，问了也不说。”
最后，林野才平静开口，目光坦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强势：“林野，程序员。”
老鬼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顿，没说话，眼底藏着审视。
一丝看不见的猜忌，早已在空气里悄悄生根，没有人完全信任彼此，每个人都在自保，都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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