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使徒还在外面搜寻，脚步声忽远忽近，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每个人心头。林野屏住气息，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怀里的黑残片冰凉，刚才那阵莫名的发烫还残留在掌心。
就在所有人以为，暂时能喘口气的瞬间——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缓缓飘了过来。
那道声音落下来的一瞬间，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使徒。
也不是傀儡。
这声音沉、低、稳，带着某种沙哑的质感，像被磨过的砂纸，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
和残城里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
苏晚第一时间按住陈雨的肩，把人往身后带，同时把念念抱得更紧了。小丫头睡得迷迷糊糊，鼻子哼了一声，却没醒。
老鬼吓得腿都软了，小声嘀咕：“这……这是啥东西？咋听着不像人呢？”
林野没说话，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通道深处的黑暗。
那脚步声细碎，却不慌，像是有人踩着水，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距离越来越近，水声也跟着清晰起来——咕啦、咕啦……像是某种东西在水里拖行。
陈雨浑身发抖，绿光彻底熄了，吓得连手都不敢抬。
她这一路其实已经很努力在撑了。
从最开始的哭哭啼啼，到现在就算腿软也不敢出声；从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到现在手里攥着短刃，哪怕抖得像筛子，也没松手。
但此刻，她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林野看在眼里，心里发紧，却不能去安抚。
现在不是讲温情的时候。
他把黑残片从怀里摸出来，轻轻攥着。
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发烫完全不同。
刚才那股力量……是真的。
不是幻觉。
只是残片为什么会动？他还想不通。
“别出声。”林野低声道，“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乱动。”
苏晚点了点头，眼底那点慌乱被压了回去，只剩下警惕。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未知。
脚步声停在了入口处。
隔着一道薄薄的墙，那边的水声轻轻荡着，像是有人在往这边看。
死寂。
短暂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
那道墙竟然被从另一边“推开”了一条缝。
一条灰黑色的影子，从缝里探进来。
不是人。
也不是傀儡的骨架。
那东西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却又扭曲得不成形，每一节身体都泛着湿滑的光，腿短而粗，爪子尖得像刀。它的脑袋是扁的，两只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正对上林野的视线。
老鬼差点吼出声，被林野一把按住肩。
“别叫。”林野压低声音，“它还没完全进来。”
那东西探头探脑地往里瞅，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味道。
通道里的湿气被它带出来，一股腥腐味直冲鼻腔。
陈雨捂住嘴，强忍着恶心，眼泪却掉下来。
苏晚眼神一沉，短刃已经握稳。
她心里清楚，这东西进来，第一个咬的绝不会是林野，而是抱着孩子的她。
林野心里盘着线：
这东西不像使徒，也不像傀儡。
倒像是……某种变异的生物。
可残城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东西？
那道黑影盯了几秒，突然缩了回去，发出“嘶——”的一声，像是被吓退，又像是被召回去。
下一秒，通道外面立刻传来打斗声。
有人在喊。
声音很闷，却能听出是愤怒——
“滚开！”
是使徒的声音。
林野一愣：“使徒和这东西打起来了？”
他贴到墙边，从缝里偷偷往外看。
外面的小通道里，那只巨大的蜈蚣怪正和几只使徒缠斗，它的速度快得离谱，爪子一挥，就能把黑制服划开一道深口子。
使徒手里的枪打不中，子弹打进墙里，溅出一片灰渣。
几个人拿着棍子和短刀，围着它打，却被压得节节后退。
“这东西……好强。”老鬼低声道。
林野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们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自己，而是这只不明生物。
可这生物为什么会攻击使徒？
和他们无冤无仇。
又或者……它只是在抢地盘。
苏晚眼神微动：“我们要不要趁机跑？”
林野想了一秒，摇头：“不行，它在外面，我们一跑，它回头追我们更快。”
陈雨小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野没有答案。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使徒倒下了。
那只蜈蚣怪的动作越来越快，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不到一分钟，原本围上来的使徒，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勉强支撑。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撤退！先撤！”
他显然也被吓到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使徒们开始往后退，退着退着，竟直接放弃了追逐，转身跑了。
那只蜈蚣怪没有追。
它像是被某种东西召唤，又像是对失去兴趣的猎物不再理会，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晃了晃身体。
水滴从它身上落下。
然后，它掉头——
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爬进了黑暗。
通道里重新安静。
只剩下水滴滴答作响。
林野和众人都不敢动，足足等了三分钟，才确定外面没人了。
苏晚轻轻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走。”林野道，“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这。”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继续往前爬。
可刚走几步，陈雨突然停住，眼睛睁大：“念念……念念不见了！”
她这一喊，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苏晚猛地回头，脸色惨白：“什么？！”
林野心里一紧，回头看向后面的黑暗——
空空荡荡的通道里，没有孩子的身影。
刚才打斗声响起时，混乱中，念念不知从哪里滑了出去，滚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陈雨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声音都抖了：“我……我刚才抱着她……她滑下去了……”
林野咬牙：“别慌。”
他转身就往回跑。
苏晚紧跟着，声音发颤：“林野，你别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你留下。”林野沉声，“保护陈雨。”
苏晚眼睛红了：“我不去你怎么……”
“我必须去。”林野打断她，“你带念念跑不赢，也护不住她。我去最快。”
他没再多说，转身冲进黑暗。
身后的通道里，绿光忽明忽暗。
还有苏晚压抑的声音：“小心点……别出事……”
林野冲进黑暗里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找回来。
他不能失去念念。
而那道消失的蜈蚣怪，并没有走远。
它就藏在通道深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
一双绿色的眼睛，正朝着林野的方向，慢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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