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黑暗像是活的,又冷又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野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积水里,不敢快,也不敢停。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跑起来,水声会立刻暴露位置。
可慢下来,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空气中的腥腐味道越来越重,刺鼻、发黏,像是腐烂的肉泡在死水里面,闻一口都让人胃里翻腾。
不用看,他也能百分百确定——那只蜈蚣怪就在前面没走远。
“念念?”
他压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刚一飘进黑暗,立刻就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
没有哭声,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又急又乱,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林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活了这么久,在残城里摸爬滚打,见过傀儡,见过疯子,见过比野兽还狠的人。
他早就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怕。
怕那个总是黏着他、抱着他胳膊喊哥哥的小丫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掌心的黑残片忽然轻轻一烫。
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他一下。
林野心头猛地一紧——这东西又在预警。
上一次发烫,是声音出现的时候。
这一次,是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
下一刻,前方浓稠的黑暗里,两点幽绿的光,缓缓亮了起来。
不是念念的眼睛。
是那只怪物的。
它就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像一截沉在水里多年的枯木。
可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却像两盏小灯,死死锁住林野,半分都不挪开。
林野立刻停住脚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指尖冰凉,心跳却重得吓人,每一下都狠狠撞在胸口,疼得他微微皱眉。
不能退。
退了,就再也找不到念念。
也不能冲,一冲就是送死。
他手里只有一把破短刃,连使徒的枪都奈何不了那怪物,他凭什么拼?
一人一怪,就这么在黑暗里静静对峙。
谁也没动,谁也没先打破沉默。
时间像是被拉长,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想起之前怪物和使徒打斗的样子,凶猛、强悍、不讲道理。
可刚才它明明可以直接冲进来杀了他们,却只是探头看了看就退了。
为什么?
是领地意识,还是有别的东西在控制它?
他想不通。
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就在他心神快要绷断的时候——
一声极轻、极细、带着害怕的嘤咛,从怪物身后的黑暗里飘了过来。
是念念。
林野浑身瞬间僵住,血液像是一下子冲到头顶。
小丫头……居然在那东西的后面。
蜈蚣怪像是察觉到了声音,脑袋微微一转,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扫向身后。
它发现念念了。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要那怪物稍微一抬爪,轻轻一扫,念念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攥紧黑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冲,是死。
不冲,也是死。
这种明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快把他逼疯。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为了别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独来独往,保命第一,谁也不在乎。
可现在,他一闭上眼,就是念念抱着他脖子的样子,是陈雨崩溃的哭声,是苏晚强装镇定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只懂活命的孤狼了。
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才逼着自己长出更硬的铠甲。
掌心的残片温度,又悄悄高了一分。
微弱的热意顺着血管蔓延,让他稍微稳住了一点心神。
黑暗里静得可怕。
蜈蚣怪没有回头,也没有扑过来。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玩弄送到嘴边的猎物。
林野盯着那道扭曲庞大的黑影,能看见它身上一节节湿滑的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些细小又锋利的腿,只要动一下,就能轻易撕开血肉。
他不敢动。
不能动。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刚才那声让他瞬间崩紧的嘤咛,之后再也没有响起。
通道深处,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声音。
还有黑暗里,那双原本只有两点的绿光,正在一点点变多、变密。
一双、两双、三双……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通道尽头。
怪物没有消失。
它在等。
等他自己,走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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