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像在荒芜废墟里扎下的根,稳稳钉在苏晚与陈雨心头。
“先别动。”他抬手,轻轻按住怀里念念的小脑袋,防止细微的动静惊醒她,“我再探一遍,这次锁死感知范围,别让对方察觉。”
话音落,他再次闭上眼。
意识像一张细密的网,顺着清晨微凉的风,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蔓延。两百米的感知范围被他精准压缩,只聚焦在那几道晃动的身影上,连呼吸的轻重、脚步的间距,都被一一拆解。
一共五个人。
林野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脚步声有快有慢,其中三道脚步沉稳,带着长期行走的厚重感,应该是成年男性;另外两道脚步偏轻,带着些许踉跄,听频率像是一男一女,年纪不大。
武器的声响也清晰起来。
最靠近门口的那道身影,手里似乎握着铁棍,碰撞地面的声音沉闷;另一道则是金属摩擦的锐响,大概率是砍刀或钢筋类的长柄武器;剩下三人只握着简易的棍棒,没有明显的金属撞击声。
关键是那股“熵蚀的味道”。
林野的感知顺着气息捕捉,发现这五人身上的熵蚀残留,不是傀儡那种彻底侵染的腐臭,而是一种淡淡的、附着在皮肤表面的腥甜——像是刚从熵蚀结晶附近离开,又或是长期接触过这类能量,被潜移默化地侵染了。
不是感染者。
至少不是完全异化的感染者。
更像是……在末日里挣扎求生,意外接触过熵蚀能量,却又没彻底失去人性的幸存者。
“人数五,三主两辅,装备简陋但有近战武器。”林野缓缓睁眼,压下眸中的分析神色,轻声开口,“没有直接的恶意流露,脚步声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点警惕,甚至……是在躲避什么。”
苏晚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钢筋却依旧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小区门口方向:“那他们在做什么?守着什么?”
“不知道。”林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口袋里裹着结晶的布包,又摸了摸掌心安静的黑残片——刚才感知时,黑残片有过一丝极淡的震颤,幅度比之前面对傀儡结晶时弱了十倍,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好奇。
而口袋里的熵蚀结晶,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感,像是在主动靠近门口那五人身上的熵蚀残留。
“他们身上的熵蚀气息,和结晶同源。”林野低声道,“结晶在主动回应他们,说明他们和熵蚀有过接触,但接触不深。”
陈雨攥紧了手心,绿光在掌心若隐若现,始终保持着戒备:“那我们绕过去?还是……问问?”
“不能绕。”林野否决得干脆,目光落在小区门口那片被杂草覆盖的空地,“我们要去城市边缘,这是最近的出口,绕路会多走至少两公里,傀儡会更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口袋里的结晶,眸色沉了沉:“而且,他们身上的熵蚀气息,说不定能帮我们搞清楚结晶的用法。”
苏晚立刻会意,握紧钢筋往前迈了半步,却被林野伸手拦住。
“别急着靠近。”林野按住她的手臂,目光看向门口那几道身影,“他们现在是戒备状态,我们贸然过去,会触发敌意。先等一等,看他们会不会离开。”
三人一娃,便在围墙根下安静地蹲了下来。
清晨的风卷着枯草的碎屑,吹过林野的发梢。他将念念护在怀里,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软乎乎的脸颊,小姑娘依旧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甜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小区门口的五人似乎也陷入了僵持。
能听到其中一道粗哑的男声响起,声音里带着疲惫:“老疤,那东西还没出来?再等下去,傀儡该围过来了。”
另一道低沉的男声回应:“急什么?那东西只在凌晨出来,现在天快亮了,再等等,要是再不出……我们就撤。”
“撤?那之前找的结晶怎么办?”
“命重要还是结晶重要?你忘了上次?”
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林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结晶。
看来这五人,也在找熵蚀结晶。
而且他们似乎知道,这东西和某种“未知存在”有关,甚至曾因为它吃过亏。
就在这时,掌心的黑残片忽然又颤了一下。
这次的震颤,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掌心。
林野的眸色瞬间微变。
他低头看向掌心,黑残片表面的淡黑纹路,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回应门口那五人身上的气息,又像是在……排斥?
而口袋里的熵蚀结晶,冰凉感也骤然加重了一分,像是要挣脱布包的束缚,往门口的方向飘去。
“不对劲。”林野低声呢喃,指尖按住黑残片,能清晰感觉到它的躁动,“黑残片在回应他们,结晶却在抗拒……”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他们身上的熵蚀气息,和黑残片是一类,但和结晶是对立的。”林野快速解释,“结晶怕他们,黑残片却……想靠近。”
陈雨听得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方向:“那他们是敌是友?”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感知再次探向门口,这次特意捕捉那五人身上的情绪波动——杀意、恐惧、贪婪、疲惫……各种情绪交织,却没有纯粹的恶意。
就在感知触碰到那道被称作“老疤”的男声时,林野的眉头忽然皱了皱。
那道感知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
像是曾目睹过极其恐怖的画面,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他们不是敌人。”林野缓缓睁眼,给出了结论,“至少现在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看向苏晚和陈雨:“我去谈。你们守在后面,要是我喊动手,再动手。”
“我跟你一起。”苏晚立刻起身,握紧钢筋。
“不用。”林野摇头,指了指怀里的念念,“你守着陈雨和念念,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触发敌意。”
他顿了顿,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水,递给陈雨:“拿着,别出声,看好念念。”
陈雨接过水,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着林野的身影。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掌心黑残片的躁动,放缓脚步,缓缓走向小区门口。
清晨的微光终于彻底破开云层,洒在残破的小区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步步靠近,那五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粗哑男声立刻喝止:“站住!再过来就动手了!”
林野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对方五米远的地方,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他的声音平静,带着清晨微风的柔和,“我和你们一样,是幸存者。”
门口的五人互相看了看,老疤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林野,又扫过他怀里熟睡的念念,最后落在他空着的双手上。
“幸存者?”老疤的声音沙哑,“怎么证明?”
林野指了指自己的掌心,那里的黑残片已经安静下来,不再震颤:“我接触过熵蚀结晶,也……杀过傀儡。”
话音刚落,掌心的黑残片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黑纹,转瞬即逝。
老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几人也瞬间握紧了武器,眼神里的戒备变成了惊恐。
“你……你身上有熵蚀的东西?”老疤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被侵染了?”
林野看着他们惊恐的神色,眸色微顿,随即摇了摇头:“不是被侵染,是……能掌控它。”
他没有解释黑残片的来历,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拿出裹着熵蚀结晶的布包,没有打开,只是递到了半空中。
布包刚露出一角,那股淡淡的熵蚀气息便飘了出去。
老疤和身边的四人瞬间脸色大变,齐齐后退三步,眼神里的惊恐更甚。
“那是……熵蚀结晶!”老疤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你居然敢碰这东西!你不怕被它吞噬吗?”
林野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看来这五人,不仅接触过熵蚀结晶,还差点被它吞噬。
“它不会吞噬我。”林野轻声道,“反而,我能利用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疤脸上那道疤痕上,缓缓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东西’,是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会怕熵蚀结晶?”
老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看向小区门口深处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沉默了几秒,他才咬了咬牙,低声道:“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然后告诉你们一切。”
林野看着他犹豫的神色,又看了看口袋里的黑残片,以及远处围墙根下苏晚和陈雨警惕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收起熵蚀结晶,跟在老疤身后,一步步走向小区门口深处。
而掌心的黑残片,在这一刻,又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