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颤还在持续。
碎石簌簌滚落,砸在林野肩头,带起一阵钝痛。
他攥紧碎裂的魂晶,掌心镇诡残片的金光微弱却坚定,堪堪抵着侵体不散的阴寒魂气。方才以命搏命的反噬还在肆虐,四肢百骸如同被万千冰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感,魂魄依旧在隐隐发颤。
甬道石壁的裂口越张越大。
刺眼的幽绿光芒汹涌而出,那光芒不似金光温暖,反而透着蚀骨的阴冷,像是地底万年不化的寒潭,又像是无数亡魂凝聚的怨毒之光。
一股远比魂母诡更厚重、更暴戾的诡息,从裂口深处漫出来。
不是魂气的阴冷,是近乎实质的凶煞之气,压得林野胸口发闷,连真实视域都开始微微刺痛,视线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雾遮挡,看不清裂口后的全貌。
林野握紧残片,缓缓迈步。
他没有退路。
甬道已被方才的战斗震得多处开裂,身后的路随时可能崩塌,唯有向前,才有可能找到离开诡墟的出口,才有可能拿到完整的镇诡之物,护住外界的人。
脚步踏入裂口的瞬间。
幽光瞬间将他包裹。
脚下不再是枯骨遍地的甬道,而是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满身狼狈与疲惫。四周空旷无比,穹顶极高,隐在黑暗之中,看不见边际,唯有四周墙壁上,嵌着无数颗泛着幽光的晶石,正是这光芒,照亮了整片空间。
而空间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具通体漆黑的骸骨,骸骨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煞气,头颅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窝,竟直直朝着林野的方向,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嘶吼,没有动作。
可那股死寂的凶煞,比魂母诡疯狂的攻击更让人窒息。
林野脚步顿住,真实视域全力运转。
他能看到,那具骸骨的胸口,嵌着一块漆黑的玉牌,玉牌之上,刻着与镇诡残片相似的纹路,却透着截然相反的诡邪气息,而四周的幽光晶石,竟与外界石阵的断碑,有着隐隐的气息共鸣!
原来如此。
这幽穴,才是诡墟的核心。
外界的石阵、甬道的魂母诡,都只是守护这核心的屏障。
而石阵与幽穴,本就是一体相连。
林野心头一沉,攥紧了手中的碎裂魂晶。他能感觉到,外界石阵的气息,正在飞速变得紊乱,那是危机加剧的征兆。
苏晚,还在外面。
诡墟石阵。
风沙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苏晚捂着左臂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丝,染红了衣袖。方才抵挡影诡突袭时,她被诡气划伤,伤口不仅无法愈合,还在不断被阴寒之气侵蚀,脸色白得像纸,连站着都有些摇晃。
身旁的断碑,金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原本护着石阵的金光屏障,早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数只影诡围在屏障外,尖啸声刺耳至极,漆黑的利爪不断抓挠着屏障,每一次攻击,都让屏障的裂痕扩大一分。
它们嗅到了屏障后鲜活的生气,变得愈发狂躁。
“林野……”
苏晚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甬道入口的方向,眼底满是焦急与担忧。
已经过去这么久,甬道内没有任何动静,魂母诡的阴冷气息消散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更恐怖的凶煞之气,连石阵的断碑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畏惧。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与断碑的镇诡之力,正在相互拉扯。
断碑的金光越来越弱,正是因为地底的凶煞之力在不断压制。
一旦屏障破碎。
她没有林野的镇诡残片,没有强悍的应变能力,根本挡不住这些影诡,更挡不住那股随时可能冲破地底的恐怖存在。
石阵外的风沙越来越大。
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一抹灰黑色的雾气,朝着石阵的方向缓缓逼近。
那是更多的诡物,被石阵的波动吸引而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将仅剩的灵力注入断碑。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再次微微亮起,勉强稳住了即将破碎的屏障。
她不能倒。
她要等林野回来。
哪怕多撑一刻,也好。
幽穴之中。
林野盯着中央的漆黑骸骨,指尖微微发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手中碎裂的魂晶,与骸骨胸口的黑玉牌、外界断碑,三者之间的气息脉络,紧紧相连。
魂母诡的魂晶,是连接甬道与幽穴的枢纽。
而黑玉牌,是诡墟核心的诡力之源。
断碑,则是镇压这股诡力的关键。
一旦黑玉牌的力量彻底爆发,断碑的金光便会彻底消散,外界的石阵会瞬间崩塌,所有诡物都会冲破束缚,而幽穴中的恐怖存在,也会彻底苏醒。
到时候,不光是他和苏晚,整个诡墟周边,都会沦为炼狱。
就在这时。
漆黑骸骨忽然动了。
空洞的眼窝,骤然亮起两簇幽绿的鬼火。
周身的煞气,瞬间暴涨,黑曜石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幽光晶石疯狂闪烁,与外界断碑的共鸣,变得愈发剧烈。
林野眼神一凛,周身残余的金光再次凝聚。
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而外界石阵,金光屏障终于撑不住最后一次影诡的猛攻。
咔嚓一声。
屏障彻底碎裂。
影诡嘶吼着,朝着苏晚扑了过去。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