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阳光把山林染成透亮的翠色,可前方村落的炊烟,却像被墨汁晕开的污渍,歪歪扭扭地飘向天际。
林野攥着苏晚的手紧了紧,指尖的镇诡残片还在发烫,那股诡气像活物一样,顺着空气往毛孔里钻。他把苏晚往身后带了带,目光扫过村落的土墙黑瓦——院门虚掩着,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指甲挠出来的;巷口的石磨盘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黑灰,风一吹,灰雾散开,底下竟沾着几星暗紫色的血渍。
“别出声,跟紧我。”林野压低声音,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哪怕残片力量黯淡,也勉强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护罩。
苏晚咬着唇,鼻尖萦绕着炊烟的焦糊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她攥紧林野的衣袖,指节泛白:“村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诡气?”
林野没说话,脚步放得极轻。越靠近村口,那股诡气越浓郁,甚至能听到村落里传来细碎的响动——不是鸡鸣犬吠,是一种黏腻的、像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从各家各户的窗缝里钻出来。
突然,巷口窜出一道身影。
是个村妇,梳着发髻,穿着蓝布衫子,本该是寻常的农妇模样,可她的瞳孔却是一片浑浊的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泛黄的尖牙。她看到林野和苏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臂伸直,朝着两人扑过来,指尖泛着青黑,指甲缝里还挂着未干的泥土。
林野侧身避开,抬手一掌拍在她肩头。
“嘭”的一声,村妇像被重物砸中,踉跄着后退,却没倒下,反而猛地转头,嘴角的黑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洼。她的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整个人的身形也扭曲起来,竟隐隐透出和之前崖边诡物同源的气息。
“是被诡气侵染了。”林野皱眉,掌心的残片微光一闪,一道细弱的金芒射向村妇。
金芒落在她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黑纹瞬间消退了几分,村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依旧疯癫地扑来。林野眼神一沉,侧身躲过她的抓挠,另一只手揽住苏晚的腰,后退几步:“这类被侵染的活物,灵力伤不了根本,只能靠残片的镇压之力。”
可残片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那道金芒射穿村妇的肩膀后,竟很快消散,村妇的身形只是顿了顿,依旧扑来。
“林野,你别管我!”苏晚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地挣扎,“你快带着残片走,我……”
“闭嘴。”林野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说过,会护着你。”
他猛地将苏晚推到身后的大树后,自己则迎着村妇冲上去。左手凝聚仅剩的灵力,死死按住村妇的头顶,右手将镇诡残片按在她的眉心。
“给我退!”
残片爆发出最后一抹刺眼的金光,林野只觉得经脉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村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黑纹从皮肤下褪去,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金光裹挟着消散。
林野踉跄着扶住树干,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里带着一丝暗紫色的诡气。他低头看向残片,原本温润的残片此刻布满裂纹,金光几乎要彻底熄灭,像风中残烛。
“林野!”苏晚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样?别吓我……”
“没事……”林野擦了擦嘴角的血,勉强笑了笑,“只是灵力耗损大了些。”
可话音刚落,村落里的“沙沙”声突然密集起来,数十道身影从各家各户的门后、窗沿、屋顶探出头来——都是被侵染的村民,他们眼神浑浊,嘴角淌着黑涎,齐刷刷地朝着两人围过来,数量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又看了看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林野,身体微微发抖。
林野握紧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那枚布满裂纹的残片。他能感觉到,残片的力量快要耗尽了,而周围的诡气,正顺着他的伤口,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
“晚晚,”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却有力,“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往山林跑,往东边走,那边有官道,能遇到行人。”
“我不!”苏晚哭着摇头,“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听话。”林野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和清晨拂去她额间碎发时一样轻,“你身体刚好,经不起折腾。我……我还能撑住。”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残片的力量在流失,诡气的侵蚀在加剧,而这些村民只是被侵染的活物,杀不尽的。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让苏晚活着离开。
苏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眼泪掉得更凶,却突然咬了咬唇,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那是她醒来后一直攥着的,里面是几株晒干的野草药,是林野清晨采来给她养脉的。
“这是你采的草药,能清诡气。”苏晚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我跟你一起,就算死,也跟你死在一起!”
林野一怔,随即笑了,眼底的疲惫被暖意取代。
围上来的村民已经到了眼前,最前面的一个老汉,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朝着林野的头顶劈来。
林野揽着苏晚,猛地侧身,避开柴刀的同时,将手里的野草药粉撒向老汉。草药粉落在老汉身上,发出一阵白烟,老汉发出一声痛呼,动作顿了顿。
就是这一瞬,林野抱着苏晚,转身朝着村落深处的祠堂跑去。
那里是村落的中心,也是诡气最浓郁的地方,却也是唯一能暂时躲避的地方。
祠堂的木门虚掩着,林野一脚踹开,拉着苏晚冲进去,反手关上木门,用顶门杠死死顶住。
祠堂里很暗,供桌上的神像布满灰尘,神像的脸被人用黑墨涂得看不清,只留下两个黑洞,像在盯着两人。供桌下,还堆着几捆干柴,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木床,落满灰尘。
“这里暂时安全。”林野靠在木门上,大口喘着气,将苏晚扶到破木床上坐下,“等天黑,我们再找机会突围。”
苏晚点点头,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你都这样了,还怎么突围?”
林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为了你,总得拼一把。”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野草药,又看了看那枚布满裂纹的残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那是他之前从诡墟带出的唯一一张镇诡符,原本是留着应急的。
他将符纸贴在残片上,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符纸。
“残片,借我最后一丝力。”
符纸瞬间燃尽,残片上的裂纹竟暂时愈合了几分,重新亮起微弱的金光。
林野松了口气,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顶门杠被撞得晃动起来,木门发出“吱呀”的哀响,眼看就要被撞破。
苏晚的脸色瞬间发白,林野则猛地站起身,将苏晚护在身后,握紧了残片。
“看来,它们找来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烈,木门的缝隙里,渐渐渗进一缕缕黑色的诡气。祠堂里的温度骤降,神像的黑洞里,竟透出一丝和村民身上同源的黑芒。
林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境。
但他不会退。
为了苏晚,为了那未灭的余烬,他要拼到底。
“晚晚,别怕。”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恐惧,轻声说,“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木门被撞开。
数十道被侵染的身影涌进祠堂,朝着两人扑来。
林野握紧残片,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金光在祠堂里亮起,哪怕微弱,却带着不屈的力量。
余烬未灭,终有燎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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