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轰然碎裂,被诡气侵染的村民们如同失魂的行尸,嘶吼着蜂拥而入,青黑的指尖泛着腐蚀之气,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青砖地面,腾起细小的白烟。
林野将苏晚死死护在身后,后背紧紧贴着供桌,掌心那枚暂愈裂纹的镇诡残片,散出微弱却坚定的金光,堪堪在两人周身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冲在最前的村民扑到光罩前,指尖刚触碰到金光,便发出凄厉的惨叫,青黑的皮肤瞬间灼烧溃烂,可身后的感染者依旧前赴后继,密密麻麻地挤在祠堂内,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野……”苏晚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惨白如纸,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看着林野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后背被汗水浸透、还沾着暗紫血渍的衣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你的伤……”
“别说话,屏住呼吸,别沾到一丝诡气。”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是恐惧,而是经脉中灵力枯竭、诡气不断侵蚀带来的剧痛,每一次运转残存的灵力,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刺骨血。他能清晰感觉到,镇诡残片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方才借符纸催发的力量本就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些被侵染的村民,早已不是活生生的人,却也未彻底化作诡物,只是被诡气操控的躯壳,杀之不绝,又不能全然下死手,这成了困住林野最大的枷锁。他抬手挥出一道金色灵力匹练,逼退身前几具感染者,可身后、身侧又立刻涌来更多,狭小的祠堂里,腥臭与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让人窒息。
忽然,供桌后的神像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被黑墨涂抹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中,骤然渗出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诡异呢喃,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听得人头脑发胀、心神恍惚。
林野眼神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神像,心头巨震:原来这村落的诡气源头,根本不是那些感染者,而是这尊被诡气污染的神像!之前崖边的变异诡物,不过是这尊邪神像放出来的诱饵,从一开始,它们的目标就是引着他和苏晚来到这里,将两人困死在这诡气巢穴之中!
“嗬嗬……”
诡异的嘶吼声从神像口中传出,原本斑驳的石质神像,竟开始缓缓蠕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石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黏腻似泥浆的躯体,一双猩红的眼眸从眼窝中睁开,死死盯着林野掌心的镇诡残片,满是贪婪与憎恨。
这才是真正的诡物,是盘踞在此地的邪祟本源,比崖边的变异诡物强上数倍不止!
邪神像彻底挣脱石壳,庞大的身躯占了小半个祠堂,黑色的诡气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压得林野周身的金光光罩剧烈晃动,裂纹遍布。林野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踉跄着后退半步,若不是身后靠着供桌,早已被这股磅礴的诡气掀飞。
“镇诡残片……交出来……”
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林野和苏晚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极强的精神冲击,苏晚本就身体虚弱,当即脸色一白,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
林野立刻反手抱住她,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镇诡残片中,厉声喝道:“痴心妄想!”
残片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决绝,竟自主发出一阵轻颤,那黯淡到几乎熄灭的金光,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为炽盛的光芒,这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镇压之力,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顺着林野的经脉流淌,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侵蚀的诡气,也让那晃动的光罩重新稳固。
邪神像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操控着所有感染者疯狂撞击光罩,同时伸出巨大的黑色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诡气,狠狠拍向两人。这一击若是落下,别说光罩,就连整个祠堂都会化为齑粉。
苏晚紧紧抱住林野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泪水无声滑落,却没有丝毫退缩:“林野,我不怕,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听着她软糯却坚定的声音,林野心中一暖,原本枯竭的身体里,竟莫名涌出一股力量。他死死盯着拍来的黑色巨掌,将镇诡残片举到身前,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镇!”
刹那间,残片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转着神圣的金光,与邪祟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巨掌与金光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诡气与金色光芒四散开来,祠堂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砖瓦碎石漫天飞溅,供桌、神像残骸尽数化为粉末。
邪神像被符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庞大的身躯出现多处裂痕,黑色的浆液不断滴落,发出痛苦的嘶吼。而林野也彻底脱力,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掌心的镇诡残片光芒彻底熄灭,裂纹比之前更甚,几乎要碎成两半。
“林野!”苏晚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抱住他,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林野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勉强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那受伤的邪神像再次发出嘶吼,眼中猩红更盛,显然是被彻底激怒,欲要拼尽最后力气发起绝杀。可就在它准备动手之际,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铃声空灵悠远,带着一股纯净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弥漫在空气中的诡气竟缓缓消散,那些被操控的感染者,也纷纷停下动作,僵在原地,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
邪神像听到铜铃声,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竟不顾伤势,转身就要逃离。
“孽祟,既已入我眼,还想走?”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祠堂外传来,伴随着脚步声,一道身着素白道袍、手持铜铃与拂尘的女子缓步走入,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目光落在邪神像身上,满是肃杀。
林野看着来人,心中松了口气,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黑暗,倒在苏晚的怀中。
苏晚抱着昏迷的林野,抬头看向那白衣女子,眼中满是希冀:“姑娘,求你救救他……”
白衣女子点点头,目光扫过昏迷的林野,又看向他掌心裂纹遍布的镇诡残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抬手摇动铜铃,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金色的净化之力化作细丝,缠向邪神像。
邪神像哀嚎不断,却根本无法挣脱,在铃声中渐渐消融,最终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天地间。那些感染者失去诡气操控,纷纷倒地昏迷,身上的黑纹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常人的模样。
阳光透过坍塌的屋顶洒下,落在林野苍白的脸上,苏晚紧紧抱着他,守在一旁,看着白衣女子收拾残局,心中默默祈祷,盼着他早日醒来。
她不知道,这白衣女子是谁,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危险,可她知道,只要林野在,她就有依靠。而那枚看似碎裂的镇诡残片,在阳光的照射下,裂纹深处,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酝酿着新的力量。
终焉的余烬,从未真正熄灭,而新的际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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