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我站在一栋银色建筑门口。
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体育馆——银灰色的金属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比我昨天在研究院门口见到的那两个更壮，眼神也更冷。
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有拿着手机直播的，有举着相机的，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像是某个觉醒者团队的。
他们看见我，立刻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林默！真的是他！”
“卧槽他还真敢来！”
“龙傲天呢？到了吗？”
“早就到了，在里面热身呢！”
【弹幕：卧槽这么多人】
【弹幕】都是来看热闹的】
【弹幕】林默这下出名了】
我没理那些声音，径直走向门口。
保安伸手拦住我。
“证件。”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收到的邀请码。
他扫了一眼，点头，侧身让开。
“进去吧。龙傲天在A区训练场。”
门开了。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声：
“进去了进去了！”
“快去占位置，里面肯定有观战席！”
“快快快！”
门在身后关上。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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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空间，挑高至少有二十米。
地面是某种特殊的灰色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是专业的运动地板。
四周是阶梯式的观战席，能容纳几千人。
现在观战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
有穿制服的官方人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其他S级觉醒者，还有几个拿着本子的记者，正在交头接耳。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龙傲天。
比视频里看着更高，一米八五左右，肌肉结实但不臃肿，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和短裤，露出精壮的手臂。
他正在活动手腕，转动肩膀，听见门响，抬起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弹幕：卧槽这气场】
【弹幕】S级果然不一样，看着就吓人】
【弹幕】林默在他旁边跟小鸡子似的】
【弹幕】别说了别说了，要开始了】
我走过去。
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笑。
“还真敢来。”
我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白大褂上停了一下。
“就穿这个？连训练服都不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件白大褂。
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换。
“不用。”我说。
他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观战席。
“各位，都看到了啊——不是我欺负他，是他自己来的。”
观战席上有人应和：“龙神威武！”
“开始吧。”我说。
龙傲天转回头，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嘲弄，而是——认真了。
“行。”
他说，“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为止。生死自负，敢吗？”
“敢。”
【弹幕：生死自负！！！这是玩真的！！！】
【弹幕】卧槽不会真出人命吧】
【弹幕】应该不会，旁边有医护人员】
【弹幕】但龙傲天一拳下去，医护来得及吗】
【弹幕】别说了别说了，我紧张】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
我也往后退了两步。
场地中央空出一个直径二十米左右的圆形区域。
远处，一个穿制服的人举起旗子。
“准备——”
龙傲天的右拳开始泛起金光。
很淡，像是预热。
他的眼睛盯着我，一眨不眨。
【弹幕：金光】
【弹幕】要来了】
【弹幕】林默怎么躲】
“三。”
金光变亮了一点。
“二。”
更亮。
“一。”
他的肩膀动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不是看见拳头，是看见肩膀。
肩膀先动，然后才是拳头。
0.2秒的时间差。
足够。
金光炸开——
我往左闪。
拳头擦着我的右肩划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像被刀割了一下。
轰！！！
身后传来巨响。
我回头。
地面上多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坑，灰色的材料被轰得粉碎，露出下面的混凝土。
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弹幕：！！！！！！】
【弹幕】躲开了！！他躲开了！！！】
【弹幕】卧槽这反应速度！！！】
【弹幕】龙傲天一拳打空了！！！】
【弹幕】我就说林默能躲开！】
龙傲天也愣了一下。
他收回拳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他说。
我没说话。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拳，他的肩膀动了0.2秒之后，拳头才出来。
0.2秒。
比我预想的慢一点。
但那个速度还是太快了。
如果我没提前0.1秒往左闪——
现在已经躺下了。
他又拉开架势。
这次金光亮得更快。
肩膀——
动了。
往右？
不对，是假动作。
他的身体往右倾，但重心还在左边。
真正出拳的方向是——
左！
我往右闪。
拳头擦着我的左肩划过。
又空了。
【弹幕：又躲开了！！！】
【弹幕】连续两拳！！！全躲开了！！！】
【弹幕】他怎么做到的？？？】
【弹幕】他提前动了！！！每次都在龙傲天出拳之前就动了！！！】
【弹幕】他能预判？？？】
龙傲天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困惑。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
他眯起眼睛。
第三次拉开架势。
这次金光亮得更快，更快——
肩膀没动。
不对，动了，但很轻微。
他在憋？
还是在等？
我不能等。
必须动。
往左！
我往左闪——
但他的拳头没往左。
直直地冲我脸来了！
糟！
我侧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耳膜生疼。
没打中。
但比前两次近得多。
【弹幕：差点！！！】
【弹幕】这一拳差点打中！！！】
【弹幕】他怎么突然预判错了？】
【弹幕】龙傲天改变出拳方式了！！！没给预判的时间！！！】
龙傲天收回拳头，嘴角又勾起那个笑。
“原来如此。”
他说，“你是看我肩膀动的方向，提前躲。刚才我肩膀没动，你就猜错了方向。”
我没说话。
他说的对。
我确实是靠他的肩膀判断的。
如果他不给那个信号——
“再来。”
第四次拉开架势。
金光更亮。
肩膀——
没动。
完全没动。
但他的重心在变。
往左？还是往右？
不知道。
必须赌一个。
往右！
我往右闪。
拳头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又空了。
但这次，他的拳头是往左的。
我赌对了。
【弹幕：卧槽他又躲开了！！！】
【弹幕】这次没看肩膀，看重心？？？】
【弹幕】他的眼睛是高速摄像机吗？？？】
龙傲天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你……”
他顿了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我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金光再次亮起。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整个场地都被映成了金色。
【弹幕：卧槽这光！！！】
【弹幕】他要全力了！！！】
【弹幕】之前四拳都是试探，现在来真的了！！！】
龙傲天的身体微微下蹲。
右拳收到腰侧。
这不是普通的出拳姿势。
是蓄力。
最大功率的蓄力。
他的肌肉在膨胀，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盯着我。
“这一拳，我看你怎么躲。”
肩膀——
动了。
但太快了。
快到我看不清方向。
只能凭感觉——
往左！
我往左闪。
但他的拳头没往左。
也没往右。
是直的。
直直地冲我胸口来了！
躲不开了！
我侧身，缩胸——
拳头擦着我的前胸划过。
没打中。
但拳风刮得胸口像被刀割了一下。
我踉跄两步，稳住身形。
低头看。
白大褂的前襟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T恤。
T恤上，有一道血迹。
不是伤口。
是毛细血管被震裂了。
【弹幕：受伤了！！！】
【弹幕】虽然没打中，但拳风伤到了！！！】
【弹幕】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他直接死了】
【弹幕】太险了太险了】
龙傲天收回拳头。
看着我胸口的血迹。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输了。”
我抬头看他。
“输？”
“你的衣服破了，流血了。”
他说，“这要是在副本里，你已经死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道血迹。
然后抬头。
“你打了四拳。”我说，“一拳都没打中我。”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那叫没打中？你流血了！”
“那是拳风震的。”我说，“不是你的拳头。”
他的脸涨红了。
“你——”
“规则是什么？”
我打断他，“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为止。我没有认输，也没有失去战斗能力。”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观战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弹幕：卧槽林默说得对啊】
【弹幕】规则确实是这么定的】
【弹幕】龙傲天打了四拳，一拳没打中，凭什么说人家输】
【弹幕】但林默也没打龙傲天啊，这怎么算？】
【弹幕】平局？】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
金光又亮起来。
“行。”他说，“那我打到你认输为止。”
第五拳。
比刚才更快。
肩膀——
又看不清。
但这次，我不躲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龙傲天的眼睛瞪大了。
拳头直直地冲我脸来——
我侧头。
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同时，我的右手抬起来。
在他的拳头上拍了一下。
很轻。
像拍灰。
但他的拳势被这一拍带偏了一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我。
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刚才干什么了？”
“拍了一下。”我说。
“拍了一下？”他的声音提高了，“你拍我的拳头？！”
“嗯。”
“你他妈——”
他又冲上来。
第六拳。
这次更快。
但我又往前迈了一步。
侧头。
拍。
他的拳头又偏了。
【弹幕：？？？？？？？？】
【弹幕】他又拍了！！！】
【弹幕】这什么操作？？？】
【弹幕】他是在卸力？？？】
【弹幕】不对，是在借力打力！】
龙傲天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我。
“你……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回答。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金光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
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物理系研究生。”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嘲弄的笑，是——认命的笑？
“行。”他说，“你赢了。”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弹幕：赢了？？？龙傲天认输了？？？】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F级打赢S级了！！！】
【弹幕】这特么是历史性时刻！！！】
【弹幕】不是，怎么赢的？我都没看懂！】
【弹幕】他拍了龙傲天的拳头两下，然后龙傲天就认输了？？？】
龙傲天看着我。
“我打了六拳，一拳没打中你。
你拍了我两下，虽然不疼，但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手里有刀，我手已经废了。”
我没说话。
他说的对。
刚才那两拍，如果我用的是刀，或者任何锋利的东西——
他的拳头上会多两道口子。
肌腱断了，他就废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
他斟酌着措辞，“打不中的人。”
我看着他。
“你也很强。”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行，你这话我爱听。”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事找我。不打不相识。”
我点点头。
他转身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是什么异能来着？科学什么？”
“科学解构。”
“科学解构……”
他念叨了一遍，“这名字谁起的？太难记了。我给你起个外号吧——叫‘算命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算命的】
【弹幕】这外号太贴切了】
【弹幕】他能算出你往哪儿打，不是算命是什么】
【弹幕】从此江湖多了一个传说——算命先生暴打一拳超人】
我没反驳。
他挥挥手，走了。
观战席上的人开始往外走，边走边议论纷纷。
我站在原地。
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两拍，用的是最简单的力学原理——在他拳头力量最大的瞬间，从侧面施加一个很小的力，就能改变他的攻击方向。
这叫“四两拨千斤”。
但不是因为我力气大。
是因为我看得准。
看得准他出拳的方向、速度、力量最大的那个瞬间。
科学解构。
原来可以这么用。
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看。
是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打得好。”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灭屏幕。
往外走。
---
走出训练场时，外面已经炸了。
几百人围在门口，手机举得比人还高。
“林默！看这边！”
“你真的赢了吗！”
“龙傲天为什么认输！”
“你用的什么异能！”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门口，被光晃得眼前一片白。
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跟我走。”
是周博。
他拉着我往人群外面挤。
“让一让！让一让！他需要休息！”
人群不甘心地让出一条缝。
我们挤出去，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周博喘着气，回头看我。
“你特么……真赢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他没打我，我也没打他。”
我说，“他打了六拳，一拳没中。然后他认输了。”
周博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六拳一拳没中——哈哈哈哈哈哈——龙傲天啊龙傲天——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方向盘都在抖。
我睁开眼，看他。
“你笑什么？”
“我笑他！”
周博指着窗外，“那个天天在直播间装逼的龙傲天，被一个F级逼得认输！
哈哈哈哈——这下全网都炸了！”
我没说话。
手机震了。
这次不是私信，是系统公告：
【系统公告：检测到新的对战记录】
【对战双方：龙傲天（S级）vs林默（F级）】
【对战结果：龙傲天认输】
【对战评价：无伤害完成对战，极为罕见】
【特别提示：该对战记录已载入系统，供全球觉醒者查阅】
【当前热议话题：#龙傲天认输##F级vsS级##算命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算命的上热搜了】
【弹幕】这外号太搞笑了】
【弹幕】从此林默不叫林默，叫算命的】
【弹幕】龙傲天：我打不过算命的，但我输得不冤】
我把手机放下。
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又亮起了几盏灯。
新的夜晚。
新的副本。
新的——
算了，先回去写论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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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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