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从仓库出来，外面一片漆黑。
周震的人没有送我。
我一个人走在废墟里，脚下是碎砖和杂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凉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还有别的味道。
煤灰。机油。还有那种很久没人住的地方特有的霉味。
这片废墟很大，以前是个化工厂，后来搬走了，留下这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和生锈的铁架子。
白天来的时候没觉得什么，晚上一个人走，才发现这里真的够荒的。
路灯早就不亮了，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天边晕出一层灰蒙蒙的光。
【弹幕：出来了】
【弹幕：灰烬也见完了】
【弹幕：林默现在什么心情】
我走得很慢。
不是累。
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你不选我，就会成为我的敌人。”
周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冷。
不是那种愤怒的冷。
是平静的冷。
像在说一件事实。
像在通知你：天会黑，水会流，你会死。
【弹幕：灰烬比暗流狠多了】
【弹幕：林默怎么办】
【弹幕：要不选暗流？】
我低头看脚下的路。
碎砖。杂草。偶尔有老鼠跑过的声音。
这里以前是车间吧，地上还有轨道，用来运货的那种。
轨道锈了，但还能看出方向。
一直通向仓库的方向。
通向周震坐着的那把椅子。
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
是苏晴。
【21：47】见完了？
我回了一条。
“嗯。”
三十秒后。
回复。
【21：48】怎么样？
我想了想。
“比暗流直接。”
三秒后。
电话打进来。
苏晴的声音。
“直接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路口，停下来。
路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他说不选他，就是敌人。”
苏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灰烬一向这样。他们不玩温和那套。”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
那盏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
“先回来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更凉了。
远处有车灯，慢慢靠近。
一辆出租车。
我招手。
车停下。
“XX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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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四楼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
王浩还没睡。
推门进去，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光照着他那张熬夜的脸。
看见我进来，他坐起来。
“怎么样？”
“灰烬也见了。”
他愣了一下。
“他们也找你？”
“嗯。”
“说什么？”
我坐下，看着他。
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估计又熬了两天。
“和暗流差不多。招揽。威胁。二选一。”
王浩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风吹得窗框响。
然后他问。
“那你选谁？”
我看着窗外。
对面那栋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有人还没睡。
在干什么？
在等人？
还是在躲人？
“不知道。”
【弹幕：真不知道】
【弹幕：两边都不好惹】
【弹幕：选谁都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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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亮的线。
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
第一条，暗流。
“三天时间，考虑好了吗？——阿鬼”
第二条，灰烬。
“三天后，给我答复。——周震”
【弹幕：都是三天】
【弹幕：倒计时开始了】
【弹幕：林默只有三天时间】
我盯着屏幕，三秒后，把手机放下。
起床。
刷牙洗脸。
换衣服。
还是那件白大褂。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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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
研究院。
二楼。
207。
苏晴的办公室。
门开着。
她正在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嗯。”
“坐。”
我坐下。
她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个表格。
【暗流vs灰烬·对比分析】
·暗流：国内组织，势力中等，手段相对温和，提供保护，但资源有限
·灰烬：境外组织，势力庞大，手段强硬，资源丰富，但风险极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数据来源：内部档案＋推测
【弹幕：苏晴连这个都分析了】
【弹幕：数据党就是牛】
【弹幕：林默可以看看】
我看着屏幕，三秒后。
问。
“你的建议？”
她想了想。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都不选。”
我愣了一下。
“都不选？”
“对。”她点点头，“两边都不选。保持独立。”
“他们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她说，“但你可以拖。拖到他们互相牵制。”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怎么拖？”
她笑了。
“你不是最擅长找漏洞吗？这次找的是人心。”
【弹幕：找人心漏洞】
【弹幕：林默的新挑战】
【弹幕：听起来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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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两张卡片。
暗流的。
灰烬的。
【弹幕：选择题】
【弹幕：A还是B】
【弹幕：或者C】
我盯着那两张卡片。
暗流的那张，是阿鬼塞给我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随时联系”。
灰烬的那张，是周震给我的，上面是电话号码和一个符号。
一个眼睛的符号。
和我在河边看见的那个一样。
三秒后。
拿起手机。
打给阿鬼。
“林默？”阿鬼的声音有点意外，“想好了？”
“还没。”我说，“但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不选暗流，也不选灰烬，会怎样？”
阿鬼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聪明人。”
他说，“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得问沈老大。”
“他怎么联系？”
“我会告诉他。他可能会找你。”
挂了电话。
三秒后，又拨了周震的号码。
“林默？”周震的声音很冷，“想好了？”
“还没。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不选灰烬，也不选暗流，会怎样？”
周震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像昨晚在仓库里那个笑。
“那就看谁先动手。”
挂了电话。
【弹幕：看谁先动手】
【弹幕：意思就是都会动手】
【弹幕：林默这下麻烦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
三秒后。
放下。
继续盯着那两张卡片。
阳光照在上面，照出卡片上细小的纹理。
暗流的卡是普通的白卡纸。
灰烬的卡是黑卡，有暗纹。
两张卡，像两边的路。
都黑。
都看不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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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天黑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
老槐树在风里晃，叶子哗哗响。
几个老头还在下棋，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旁边遛狗，狗在电线杆下抬腿。
一切都很正常。
和平时一样。
和昨天一样。
和去年一样。
但我知道，有人在等我的答复。
三天。
倒计时。
【弹幕：第二天了】
【弹幕：还有两天】
【弹幕：林默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没有名字。
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字。
【等你。】
【进来。】
【来见我。】
【弹幕：又是那个声音】
【弹幕：之前出现过的】
【弹幕：它又来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
三秒后。
回了一条。
“你是谁？”
三十秒后。
回复。
【我是源。】
【也是你。】
手机屏幕暗下去。
路灯又闪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些下棋的人还在。
那条狗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看我。
一直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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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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