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
我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六层，灰白色外墙，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大部分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楼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
“温情公寓·始建于1998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弹幕：卧槽这就是温情公寓？？？】
【弹幕：看着就吓人】
【弹幕：存活率43%的C级副本，比猩红实验室还低】
【弹幕：他怎么一个人来了？？？】
【弹幕：不是组队本吗？？？】
我没看弹幕。
站在原地，把整栋楼扫了一遍。
六层，每层大概八个窗户。有些窗户拉着窗帘，有些没有。二楼左边第三个窗户，窗帘动了一下——但今晚没风。
楼门口有血。
已经干了，黑褐色的，呈拖拽状，从门里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副本凭证】
【副本名称：温情公寓】
【副本等级：C级】
【建议人数：4-6人】
【当前进入方式：单人】
【系统提示：单人进入C级副本，存活率预估：31%】
【是否确认进入？】
31%。
比平均43%又低了12个点。
我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下“确认”。
【系统公告：玩家CN-1147已进入副本“温情公寓”】
【当前副本内人数：1人】
【祝您好运。】
门自动开了。
我走进去。
---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眼前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墙皮发黄，贴着十几年前流行的印花墙纸，大部分已经翘边了。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有很多裂缝。头顶的日光灯管只有一盏还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一闪一闪。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
101，102，103……一直到112。
门都关着。
但有些门缝里透出光。
有人在里面？
不对。
这个副本里，除了我，没有活人。
那些光是——
【弹幕：好安静……】
【弹幕：安静得吓人】
【弹幕：他往里走了】
【弹幕：小心啊大哥！】
我走到101门口。
门是老式木门，上面贴着张发黄的纸条：
“王奶奶·独居·耳背”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没声音。
继续往前走。
102。
“李老师·三口之家”
门缝里有光。
我蹲下，从门缝往里看——
一双脚。
穿着老式布鞋，脚尖对着门。
就站在门后面。
【弹幕：！！！！！！】
【弹幕：卧槽有人！！！】
【弹幕：不对，不是人！！！】
【弹幕：快跑啊！！】
我没跑。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103，104，105……
每扇门上都贴着住户信息。
每个门缝里都有光。
每扇门后面，都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
【弹幕：我头皮发麻了】
【弹幕：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诡异？？？】
【弹幕：十二扇门，十二个诡异？？？】
【弹幕：不止，还有二楼三楼呢】
走廊尽头是楼梯。
向上的楼梯。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还在闪，门都关着。
但有一个变化——
102的门缝里，那双脚不见了。
【弹幕：？？？？？】
【弹幕：那双脚呢？？？】
【弹幕：走了？？？】
【弹幕：去哪儿了？？？】
我没动。
站在原地，盯着102的门。
三秒后。
门缝里又出现了一双脚。
还是布鞋。
还是脚尖对着门。
但比刚才——近了一点？
【弹幕：它在靠近门？？？】
【弹幕：它要出来？？？】
【弹幕：快走啊大哥！】
我转身，上楼。
---
二楼。
格局和一楼一样。
201到212，门都关着。
门缝里都有光。
我走到201门口，蹲下看。
一双脚。
红色的高跟鞋。
脚尖对着门。
202。
黑色的皮鞋。
203。
光脚。
204。
运动鞋。
每一扇门后面都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诡异。
但它们都没出来。
只是站着。
等我？
还是等别的什么？
我继续走。
走到208的时候，停下了。
因为这扇门的门缝里，没有光。
我蹲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站起来。
门上的纸条写着：
“空置·待出租”
空置？
一栋全是诡异的楼里，有一间空房？
我伸手，推了推门。
锁着。
【弹幕：空房？什么意思？】
【弹幕：诡异都住满了，就这间空的？】
【弹幕：可能之前的住户已经……】
【弹幕：死了？】
【弹幕：那门为什么锁着？】
我也想知道。
但没时间多想。
因为楼梯那边，传来声音。
咚。
咚。
咚。
很轻。
但很有节奏。
像有人在上楼。
不，是下楼。
从三楼往二楼走。
我转身，盯着楼梯口。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
一只脚出现在楼梯上。
黑色的布鞋。
然后是腿，身子，头——
是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老式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她看见我，停下来。
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
声音沙哑，但很和蔼。
我没说话。
她也不恼，继续说：“这栋楼好久没新人了。你住哪间？”
我看着她。
脑子里在转——
是诡异？
还是活人？
不对。
这个副本里没有活人。
那她就是——
诡异。
但为什么和楼下那些不一样？
楼下那些都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
她却能走动，能说话，能笑。
【弹幕：这老太太看着不像诡异啊？？？】
【弹幕：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弹幕：她肯定是诡异，别被骗了】
【弹幕：但她好慈祥的样子……】
我看着老人的眼睛。
浑浊，但不空洞。
有光。
像活人的光。
“我还没找到房间。”我说。
老人点点头。
“那你得快点。天黑之后，不能在外面走。”
“为什么？”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因为它们会出来。”
“它们？”
“那些门后面的。”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天一黑，它们就出来了。到处走，到处找——”
“找什么？”
老人看着我。
“找活人。”
【弹幕：卧槽天一黑就出来？？？】
【弹幕：现在几点了？】
【弹幕：八点半，已经黑了！】
【弹幕：那他不是死定了？？？】
我看了眼窗外。
确实黑了。
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但至少还有光。
“您住在哪间？”我问。
老人指了指走廊尽头。
“212。有空来坐。”
她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小伙子——晚上别去三楼。”
“为什么？”
她没回答。
慢慢走进212的门。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弹幕：三楼不能去？？？】
【弹幕：为什么？？？】
【弹幕：肯定有更恐怖的东西】
【弹幕：那他现在去哪儿？】
我看着走廊里的那些门。
门缝里都有光。
门后面都站着人。
只有208，空的。
我走回208门口。
又推了推门。
还是锁着。
但这次，我注意到门框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一个数字，用刀刻的：
“7”
7？
什么意思？
七楼？
这栋楼只有六层。
七号房间？
208不是七号。
七天？
还是——
【弹幕：7是什么意思？】
【弹幕：看不懂】
【弹幕：他好像在想什么】
【弹幕：别想了，快找地方躲啊！】
我没动。
盯着那个“7”，脑子里在转——
温情公寓。
存活率43%。
诡异会伪装成人类。
三次进入，三次都没找到本体。
本体——
本体在哪？
如果我是本体，我会藏在哪？
最显眼的地方？
还是最不显眼的地方？
我看着212的方向。
那个老人。
她能走动能说话能笑。
太像活人了。
像到让人怀疑。
但——
如果她是本体，为什么告诉我“别去三楼”？
让我避开危险？
还是让我去送死？
【弹幕：他一直在想什么？】
【弹幕：可能在分析】
【弹幕：分析什么啊，快找个房间躲起来！】
【弹幕：就是，一会儿它们都出来了！】
话音未落。
走廊里的灯灭了。
全灭了。
一片漆黑。
然后，那些门缝里的光，也灭了。
【弹幕：！！！！！！】
【弹幕：灯灭了！！！】
【弹幕：完了完了完了】
【弹幕：它们要出来了！！！】
我没动。
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
吱呀——
一扇门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
很多。
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们在走廊里走。
在找我。
我摸黑往前走，手扶着墙。
一步，两步，三步——
手摸到一个门把手。
208。
我拧了一下。
锁着。
还是锁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走过。
很近。
近到能听见它的呼吸。
不，是喘息。
像漏气的风箱。
它停在我面前。
就停在那儿。
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在黑暗中。
在不到一米的地方。
看着我。
我没动。
没呼吸。
连心跳都尽量放轻。
它站了三秒。
然后走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还在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
门开了。
从里面。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把我拉了进去。
---
十三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