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片漆黑。
我站在208门口,没有动。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这是常识。贸然走进看不见的环境,等于送死。
【弹幕:他出来了】
【弹幕】外面全是诡异】
【弹幕】他怎么走】
三秒后,我开始能看清一些轮廓。
门。墙。走廊尽头楼梯口的应急灯,微弱的绿光。
脚步声还在。
四面八方,很轻,很杂。
它们在走。
但我看不见它们。
只能听见。
【弹幕:脚步声】
【弹幕】好多】
【弹幕】林默怎么办】
我没动。
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等那些脚步声过去。
三秒。
五秒。
十秒。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尽量轻。
但再轻,也有声音。
黑暗中,那些脚步声突然停了。
全部停了。
整个楼,安静得像坟墓。
【弹幕:停了】
【弹幕】它们听见了】
【弹幕】林默危险】
我也停了。
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
但这次——是朝我这个方向来的。
很多。
很快。
【弹幕:来了来了来了】
【弹幕】快跑啊大哥】
【弹幕】往哪儿跑】
我没跑。
站在原地,等它们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我往旁边一闪,贴到墙上。
一个黑影从我身边冲过去,几乎是贴着我的衣服。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弹幕:卧槽】
【弹幕】他躲过去了】
【弹幕】反应太快了】
它们看不见我。
只能听见声音。
只要我不动,不出声,它们就发现不了我。
但问题是——
它们太多了。
而且,它们不是乱走。
是有规律的。
我盯着那些黑影。
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的运动轨迹。
有的从左往右,有的从右往左,有的上下楼梯。
像是在巡逻。
不,不是在巡逻。
是在——
找东西?
找一个特定的东西?
找什么?
找我?
不对。
如果是找我,它们应该集中在一个区域。
但它们分散在整个楼里。
它们找的不是我。
是别的什么。
【弹幕:找什么】
【弹幕】它们在找东西】
【弹幕】找本体?】
我继续观察。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然后,我发现了规律——
每隔十分钟,所有黑影都会同时停一下。
停三秒。
然后继续走。
同时停。
同时走。
像有一个总指挥。
总指挥在哪?
三楼。
我抬头看楼梯口。
那里有微弱的绿光,是应急灯。
往上。
三楼。
我必须去。
但怎么去?
楼梯上全是黑影。
它们在上下走动,几乎没有空隙。
除非——
我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黑的。
但窗户可以打开。
我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
凉风吹进来。
外面是楼的外墙,有一条排水管,从二楼一直通到六楼。
【弹幕:他要爬窗】
【弹幕】这是二楼】
【弹幕】排水管能撑住吗】
我试了试排水管的牢固程度。
还行。
至少不会一抓就掉。
我翻出窗户,抓住排水管,往上爬。
【弹幕:他真的爬了】
【弹幕】太危险了】
【弹幕】但也没别的办法】
三楼。
窗户。
关着。
我试着推了推。
锁着。
【弹幕:锁了】
【弹幕】怎么办】
【弹幕】要撞开吗】
我看着三楼的窗户。
玻璃是老式的,很薄。
可以用手肘撞开。
但撞开的声音,会把所有黑影都引来。
必须快。
快进,快找,快解决。
然后——
然后怎么出去?
不知道。
但必须先找到本体。
我用手肘护住脸,用力一撞。
哗啦——
玻璃碎了。
【弹幕:碎了】
【弹幕】声音好大】
【弹幕】它们肯定听见了】
我翻进窗户。
落地。
回头看。
走廊里,所有黑影都停了。
然后,它们动了。
朝三楼。
朝我。
【弹幕:来了来了来了】
【弹幕】全来了】
【弹幕】快跑啊】
我没跑。
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影涌上来。
楼梯口。
第一个黑影冲上来——
然后停住了。
就停在楼梯口。
第二个也停住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它们全停在楼梯口。
没有进来。
【弹幕:停了?】
【弹幕】为什么不进来】
【弹幕】三楼有问题】
我回头,看三楼走廊。
和二楼一样。
一扇扇门,301到312。
门上都贴着住户信息。
但不同的是——
所有的门,都开着。
【弹幕:门开着】
【弹幕】里面的诡异呢】
【弹幕】不在房间里?】
我往前走。
301。
空的。
302。
空的。
303。
空的。
一直到308。
都是空的。
没有诡异。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面落满了灰。
【弹幕:空的】
【弹幕】诡异去哪儿了】
【弹幕】都下楼了?】
309。
也是空的。
但墙角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弹幕:有人】
【弹幕】是本体吗】
【弹幕】小心】
我走近。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老,老得皮肤都皱成一团,像干枯的树皮。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在呼吸。
活的?
不对。
这个楼里没有活的。
但他在呼吸。
【弹幕:在呼吸】
【弹幕】是活的】
【弹幕】不可能】
我低头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他慢慢睁开眼。
眼睛很浑浊,但有一丝光。
他看着我的脸。
然后笑了。
“你长得真像他。”
“谁?”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说,“七年前,他也来过。”
【弹幕:又是七年前】
【弹幕】又是那个人】
【弹幕】林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
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我拿起来看。
照片很旧,边角都发黄了。
上面是两个人。
一个老人——就是床上这个。
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
那个年轻人的脸——
和我有七分像。
【弹幕:林远】
【弹幕】真的是林远】
【弹幕】他来过这里】
我看着那张照片。
手有点抖。
老人看着我的表情,又笑了。
“他叫林远。”
他说,“七年前,他来找我。”
我看着老人。
“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人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他问我,你痛吗?”
【弹幕:你痛吗】
【弹幕】林远问的问题】
【弹幕】和猩红母体一样】
我愣住了。
你痛吗?
这是什么问题?
老人继续说:“他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之前那些进来的人,要么尖叫,要么逃跑,要么跪下来求我放过他们。
只有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问——你痛吗?”
他的声音很慢,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告诉他,痛。
痛了很久。
从变成这样开始,一直都在痛。”
“然后呢?”
“然后他说,”老人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那我来帮你。”
帮他?
帮什么?
帮一个——
我突然明白了。
“他是来杀你的?”
老人摇摇头。
“不是杀。是帮。”
他说,“他说,有些东西不该被杀死。
但可以被——结束。”
结束。
不是杀死。
是结束。
我看着老人。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因为我没有让他结束。”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告诉他,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它们在等我。”
它们。
那些黑影。
那些从三楼下去的诡异。
“它们是——你的孩子?”
老人点点头。
“我活着的时候,是这栋楼的楼长。
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后来楼里出了事,他们都死了。
只有我还活着——不,我也死了。
但我变成了这样。”
他看着天花板。
“它们没有意识。
它们只是走,一直走,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它们在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我说,可以了。”
老人的眼睛看着我。
“七年前,林远问我,你痛吗?
我说痛。
他问我,你想结束吗?
我说想。
但他走之前,我对他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
“因为它们在等。
等我先走。但我走了,它们怎么办?”
【弹幕:它们在等他】
【弹幕】那些诡异在等老人先走】
【弹幕】它们不是害人,是在等人】
我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
那些黑影不是普通诡异。
它们是这个老人的执念。
他活着的时候是楼长,照顾着楼里的每一个人。
死后,那些人也变成了诡异,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走,本能地找他。
它们在等他。
等他说,可以了。
然后它们才能——
消失。
【弹幕:我哭了】
【弹幕】原来是这样】
【弹幕】那些诡异不是在害人,是在等人】
我看着老人。
“那现在呢?”
“现在——”
老人看着我,“你来了。”
我愣了一下。
“我?”
“对。”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很吃力,“林远走之前说,会有人来接替他。
那个人也会穿着白大褂,也会拿着书,也会问——你痛吗?”
他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
老人笑了。
“林默。”
他重复了一遍,“林远的——儿子?”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远是谁。
不知道他和我什么关系。
不知道他为什么七年前来过这里。
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我会来。
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不是杀死本体。
是帮他结束。
帮他结束,也帮那些黑影结束。
我看着老人。
“你想结束吗?”
老人点点头。
“想。”
“那些黑影呢?”
“它们在等。
等我先走。
然后——“他看向走廊的方向,“它们也会走。”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怎么帮你?”
老人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我拉开。
里面有一张纸。
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2017年11月17日”
下面是几行字:
“楼长李建国,因心脏病突发,于本日去世。
享年73岁。
楼内居民自发组织追悼会,地点:三楼312室。”
追悼会。
三楼312。
我抬起头。
“312是——”
“是我活着时候的房间。”
老人说,“也是我变成这样的地方。”
他看着我。
“你去那里,找到我的照片。烧掉它。”
“烧掉就行?”
“对。”
他说,“那张照片是我的执念。
烧掉它,我就能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您呢?”
“我在这儿等你。”
他笑了笑,“反正等了七年,不差这一会儿。”
我站起来。
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孩子——谢谢你。”
我没回头。
走出门。
那些黑影还在楼梯口。
但它们不看我。
都在看走廊深处。
312的方向。
它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我往312走。
每一步都很重。
不是累。
是——
不知道是什么。
312的门开着。
里面很暗。
但有一盏小灯,亮在墙角。
灯光照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
一个老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站在楼门口,笑得很慈祥。
照片下面,摆着几束花。
早就干枯了。
但还摆在那儿。
七年前,有人来追悼过他。
七年后,我来送他走。
我蹲下。
拿起那张照片。
看着上面的脸。
和刚才床上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张照片上的他,是活的。
有光。
有温度。
有人记得。
我掏出打火机。
火苗跳起来。
照片的一角开始卷曲。
【弹幕:烧了】
【弹幕】真的烧了】
【弹幕】然后呢】
照片慢慢烧起来。
火光映在墙上。
我盯着那张脸一点点被火吞没。
最后,只剩下一撮灰。
落在枯花上。
【弹幕:结束了】
【弹幕】那些黑影呢】
【弹幕】快看】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往走廊看。
那些黑影还在。
但——
它们在变淡。
一个接一个。
像烟一样,慢慢散开。
最后,消失不见。
【弹幕:走了】
【弹幕】它们都走了】
【弹幕】真的走了】
走廊空了。
安静了。
只有我站在312门口。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
“谢谢你。”
是老人的声音。
我回头。
房间里空空的。
床上也没有人。
只有那盏小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
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是老人写的:
“林远让我告诉你——他在等你。”
---
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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