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站在废墟边缘，看着城西的方向。
那片灰蒙蒙的云还在。
源就在那儿。
我爸在那儿。
等我。
【弹幕：他要去源了】
【弹幕】林远在等他】
【弹幕】父子要见面了】
我把笔记本收进口袋。
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温情公寓。
那栋六层的老楼，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
林小雨还在里面吗？
老人还在里面吗？
那些黑影——
都走了。
都结束了。
我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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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片废墟。
比猩红实验室那边更破，更旧，更荒。
工厂的残骸东倒西歪，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中间有一栋楼。
六层。
灰白色的外墙。
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大部分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上面的字锈得看不清了。
但我知道写的是什么。
“生物研究所”
和猩红实验室一样。
和温情公寓一样。
和所有从源里长出来的地方一样。
【弹幕：又是研究所】
【弹幕】所有副本都是研究所】
【弹幕】因为源在下面】
我走进去。
一楼。
空的。
地上有血迹。
干了很久，黑褐色的。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我蹲下。
看那些血迹。
喷溅状的。
不是拖拽。
说明有人在这里被打死过。
不止一个。
因为血迹的范围很大，覆盖了整片地面。
【弹幕：死了很多人】
【弹幕】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弹幕】和源有关吗】
我站起来。
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
咚。
咚。
咚。
像在替我数步数。
二楼。
空的。
三楼。
空的。
四楼、五楼、六楼。
全是空的。
没有人。
没有诡异。
什么都没有。
只有落满灰的地面。
和破碎的窗户。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儿。
我站在六楼走廊尽头。
看着窗外。
废墟在下面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
源就在下面。
在地下。
在林远的笔记本里。
也在我心里。
【弹幕：源在心里】
【弹幕】林默每次都说这句话】
【弹幕】因为源本来就是意识】
我转身。
往楼下走。
下到一楼。
找楼梯。
找到了。
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后面。
门虚掩着。
推开。
后面是向下的楼梯。
很暗。
很陡。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走。
一层。
两层。
三层。
不知道下了多久。
楼梯终于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门。
金属的，锈得不成样子。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刻着几个字。
“源”
【弹幕：源的门】
【弹幕】到了】
【弹幕】林默要进去了】
我站在门前。
盯着那块牌子。
三秒后。
伸手推门。
门开了。
---
里面是一条走廊。
很长。
很长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头顶是一排排日光灯管。
一闪一闪。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盯着那些灯。
看它们的闪烁频率。
一秒两次？
不对。
我掏出手机，打开秒表。
数。
六十秒。
这盏灯闪了多少下？
七十二下。
72下/60秒1.2下/秒。
也就是0.83秒一次。
再看旁边那盏。
也数了六十秒。
八十下。
80下/60秒1.33下/秒。
也就是0.75秒一次。
【弹幕：他在数灯】
【弹幕】又在算】
【弹幕】林默的常规操作】
两盏灯，频率不一样。
但它们是同一排的，应该是一个电路。
一个电路的灯，频率应该一样。
除非——
这不是同一个电路。
或者说，这不是同一个空间。
我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数一盏灯。
第一盏：0.83秒/次。
第二盏：0.75秒/次。
第三盏：1.1秒/次。
第四盏：0.5秒/次。
0.5秒/次？
这个频率，我见过。
猩红实验室的日光灯，就是0.5秒一次。
温情公寓的也是。
我盯着那盏0.5秒的灯。
它的编号。
灯管上有小小的刻字：
“17”
【弹幕：17】
【弹幕】又是17】
【弹幕】这个数字阴魂不散】
17。
温情公寓208门上刻着7，反着看是L。
那17呢？
17拆开——1和7。
1是竖。
7是反L。
竖和反L拼起来——
是“门”？
不对。
如果是反L和竖拼——
反L是┘。
竖是│。
拼起来是——
┘│？
不是字。
但如果把7正过来看呢？
7正过来是┐。
1是│。
┐和│拼起来——
是“T”？
T。
T是什么？
Twenty？
二十？
还是——
我盯着那盏灯。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些灯，代表的是不同的“空间片段”——
那频率一样的，就在同一个空间。
频率不一样的，就在不同空间。
那0.5秒/次的这个空间——
是猩红实验室和温情公寓的“公共频率”。
也就是说，这个走廊，连接着所有副本。
而17号灯，就是通往——
我抬头看那盏灯。
它的位置。
在走廊左边。
往前走三步。
再回头看。
它还在闪。
0.5秒一次。
比其他灯慢，也比其他灯稳。
我盯着它。
它也闪着我。
一人一灯，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伸手。
摸到灯管。
凉的。
但灯管根部，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像按钮。
我按下去。
咔哒一声。
灯灭了。
所有灯都灭了。
一片漆黑。
【弹幕：全黑了】
【弹幕】怎么回事】
【弹幕】林默按了什么】
然后，远处亮起一盏灯。
很远。
大概一百米外。
只有那一盏。
【弹幕：有灯亮了】
【弹幕】远处有一盏】
【弹幕】在引路】
我往那盏灯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
停下。
那盏灯在头顶。
编号：
“1”
1。
1是什么？
我开始数。
1。
2。
3。
4。
一直到——
17。
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盏灯亮着。
1，2，3，4……17。
它们不是乱亮的。
是按顺序亮的。
像在指路。
我跟着灯走。
1，2，3，4……
走了很久。
久到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终于，走到17。
17号灯下面，有一扇门。
木门。
老式的，刷着暗红色的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刻着一个字：
“林”
【弹幕：林】
【弹幕】林默的门】
【弹幕】他到了】
我的姓。
也是我爸的姓。
也是林小雨手心那个反着的7。
我站在门前。
盯着那个“林”字。
三秒后。
伸手推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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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书——物理、数学、生物。
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和我在温情公寓拿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
低头看。
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
“林默，你来了。”
字迹。
和林远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
房间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
戴着眼镜。
笑得很温和。
那张脸。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和我——
七分像。
【弹幕：林远】
【弹幕】是林远】
【弹幕】他在这儿】
他看着我。
“等你很久了。”
我看着他。
“爸。”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很暖。
“小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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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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