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落到废墟后面了。
只剩下天边一层橘红色的光，照着那些破破烂烂的楼。
苏晴站在警戒线外，盯着那栋灰白色的楼。
三个小时。
林默进去三个小时了。
她看了看手机。
17：23进去的，现在20：31。
三个小时零八分钟。
【弹幕：苏晴在等】
【弹幕：她每次都等】
【弹幕：这次等了三个小时】
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杂草的味道。
还有别的味道。
煤灰。机油。还有那种很久没人住的地方特有的霉味。
她缩了缩肩膀，把手里的奶茶握紧了一些。
已经凉了。
杯壁上全是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
但她没扔。
【弹幕：奶茶凉了】
【弹幕：她一直拿着】
【弹幕：等林默出来喝】
上次也是这样。
上上次也是这样。
每一次林默进院，她都在这儿等。
等着那个穿着白大褂、黑眼圈比眼睛还大的人，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然后问他一句：
“没缺胳膊少腿？”
【弹幕：每次都是这句】
【弹幕：她只会说这句】
【弹幕：但林默每次都回“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直播信号早就断了。
每次进源，信号都会断。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等。
等那扇门重新打开。
等那个人重新出现。
等那个黑眼圈比眼睛大的人，像往常一样走出来，接过奶茶，喝一口，然后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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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她在回忆】
【弹幕：想起之前几次等待】
【弹幕：每一次都担心】
第一次等的时候，她还不认识林默。
只是在直播里看到那个F级预言了龙傲天的拳头。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有意思。
第二次等的时候，她已经在研究院见过他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说话很慢、眼睛却一直在算的男生。
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但你知道他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你背后的东西。
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等变成了习惯。
每一次他进源，她就会来。
带两杯奶茶。
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自己的那杯，总是在等他出来的时候喝完。
第一口，刚来的时候喝。
第二口，过了半小时喝。
第三口，过了一小时喝。
喝完，就差不多该出来了。
但今天，她喝得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不想喝完。
怕喝完的时候，他还没出来。
【弹幕：两杯奶茶】
【弹幕：一杯凉的，一杯等凉】
【弹幕：苏晴的仪式】
她抬头看了看天。
快黑了。
星星开始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
她数了数。
十七颗。
十七号灯。
她想起林默说过，源里有十七号灯。
闪一下，就是一个人消失了。
闪一下，就是一个人等到了。
她盯着那栋楼。
门口还是黑的。
没有人。
风又吹过来。
她缩了缩肩膀。
手里的奶茶，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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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口有光闪了一下。
【弹幕：有光】
【弹幕：门开了】
【弹幕：他出来了】
那光很弱。
像打火机的火苗。
一闪就没了。
但苏晴看见了。
她盯着那个门口。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一个人影从楼里走出来。
白大褂。
黑眼圈。
手里攥着那本永远在翻的笔记本。
他走得很慢。
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适应这里的时间。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快步走过去。
跑起来。
鞋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他面前。
在他开口之前，把奶茶递到他面前。
“没缺胳膊少腿？”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黑眼圈很重。
但眼睛里有东西。
很淡。
但确实有。
他接过奶茶。
喝了一口。
凉的。
但挺甜。
“没有。”
【弹幕：还是这句】
【弹幕：他们俩的暗号】
【弹幕：真好】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后。
她问。
“这次进去看见什么了？”
他想了想。
“我爸我妈。”
她愣住了。
“都见到了？”
“嗯。”
“他们……怎么样？”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
“挺好的。”
她点点头。
没再问。
有些事，不用问。
他愿意说，就会说。
不愿意说，问了也没用。
她只是来接他的。
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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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
车往城里开。
窗外的废墟慢慢变成荒地，荒地慢慢变成郊区，郊区慢慢变成城区。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苏晴开着车，没说话。
林默也没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和偶尔经过的车辆的声音。
【弹幕：还是这条路】
【弹幕：每次出来都走这条路】
【弹幕：苏晴送他回家】
开了一会儿。
苏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想什么。
在想源里的事？
在想他爸妈？
还是在想——
【弹幕：他睡着了？】
【弹幕：可能太累了】
【弹幕：让他睡会儿】
她没有叫他。
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动。
慢到怕吵醒他。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很慢。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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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新家楼下。
老槐树底下。
树叶在风里晃，哗哗响。
林默睁开眼。
“到了？”
“嗯。”
他下车。
她摇下车窗。
“明天……还去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后。
“去。”
她点点头。
“那我送你。”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尾灯红红的，越来越远。
然后转弯。
没了。
他站在原地。
等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凉的。
老槐树的叶子在响。
然后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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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客厅还是老样子。
黑漆漆的。
沙发。茶几。电视机。墙上那张照片。
他按开灯。
灯亮了。
墙上那张照片还在。
一家三口。
林远。林瑶。三岁的他。
爸爸穿着旧衬衫，妈妈穿着碎花裙子，他坐在中间，被两个人抱着。
都在笑。
【弹幕：他又在看照片】
【弹幕：每次回来都看】
【弹幕：现在他们都在心里】
他走过去。
站在照片前。
看了很久。
看林远的脸。
看林瑶的脸。
看三岁的自己。
然后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
很稳。
还有光。
很淡。
但一直在。
那些光，是源里带出来的。
是林远给的。
是林瑶给的。
是那二十三个自己给的。
是零给的。
【弹幕：光还在】
【弹幕：他们在心里】
【弹幕：林默不是一个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那个存在。
没有名字。
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字。
【明天。】
【最后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
三秒后。
回了一行。
【好。】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把钥匙。
那张纸条。
那本笔记本。
那枚碎片。
和那些光。
都在。
都在等他。
等他走完最后一次。
等他——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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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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