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从档案室出来,我没有回新家。
直接去了二楼。
207隔壁。
我的办公室。
门开着。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个我来的时候一样。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保护程序在转,一圈一圈,像源里的那些灯。
我坐下来,把那份从档案室复印的档案放在桌上。
林远的。
七年前的。
F级。
科学解构。
22岁。
和我一样。
【弹幕:他又在看档案】
【弹幕:林远的东西他总是反复看】
【弹幕:肯定又有新发现】
我翻开档案。
一页一页。
很慢。
第一遍,没发现。
第二遍,也没有。
第三遍——
停住。
有一行字,之前没注意。
很小的字,在页脚的角落里。
像被人故意放在那里,又像是不小心写下的。
“林远找到老人的照片,烧掉。老人消失了。楼里的所有诡异,也消失了。”
烧掉照片。
所有诡异消失。
和我做的一样。
但为什么七年后的温情公寓,那些诡异还在?
【弹幕:对哦,他爸七年前就通关了】
【弹幕:怎么七年后还有诡异】
【弹幕:副本会重置?】
两种可能。
档案是假的。
或者,诡异复活了。
我盯着那行字。
盯着那二十三个字。
脑子里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
像有一台机器在里面转。
转得停不下来。
然后我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这间办公室的东西,大部分是研究院配的。
但这个书架不是。
它是林远的。
七年前他坐在这里,用这个书架。
七年后我坐在这里,还在用。
最下面一层,角落里,有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旧。
边角已经发黄了。
上面写着两个字:
“林默”
【弹幕:又是留给他的】
【弹幕:林远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拿起来。
很轻。
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我打开。
是林远的字。
---
信不长。
但每一句都很重。
第一句:
“温情公寓的诡异为什么还在?因为它们不是我杀死的。我只是让它们暂时离开。”
我看着这一句。
让它们暂时离开。
不是杀死。
是赶走。
赶走和杀死,不一样。
赶走的东西,会回来。
杀死的东西,不会。
第二句:
“真正的根,不在老人身上。在别的地方。”
根不在老人身上。
那在哪儿?
我继续看。
“那个地方,我找了很久。最后发现——它就在源里。”
【弹幕:源里】
【弹幕:所有副本的根都在源里】
【弹幕:细思极恐】
我盯着“源里”那两个字。
墨迹有点晕开了。
像是写了很久之后,又被谁摸过。
可能是林远自己。
可能是别人。
我不知道。
第三句:
“源不是一个副本。它是一个母体。所有副本,都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就像树上的叶子。你摘掉一片叶子,树还在。过一段时间,会再长出来。”
树上的叶子。
叶子摘了,还会长。
所以温情公寓的诡异会复活。
所以猩红实验室的母体,只是一片叶子。
源才是那棵树。
第四句:
“真正的根,在源里面。我进去过。看见了那个东西。但我没敢碰它。”
我看见那个东西。
但没敢碰它。
什么东西?
能让林远不敢碰的东西,是什么?
后面几个字被涂黑了。
【弹幕:涂黑了】
【弹幕:他不想让林默看见】
【弹幕:还是被别人涂的】
我盯着那片黑色。
很用力。
盯了很久。
还是看不清。
涂得很厚,像故意不让人看见。
我试着对着光看。
不行。
试着用手指摸。
只摸到粗糙的墨迹。
那几个字,消失了。
信的最后几行: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在想——要不要进去。”
“我的建议是:别去。至少现在别去。你还没准备好。”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你会知道的。因为那个东西,会叫你。”
---
【弹幕:会叫你】
【弹幕:什么东西会叫人】
【弹幕:恐怖】
我把信放下。
放在桌上。
和林远的档案放在一起。
和那行“烧掉照片,所有诡异消失”放在一起。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
橘红色的。
暖的。
但我的心,是凉的。
林远的信还在桌上。
最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转。
转。
转。
会叫你。
那个东西,会叫我的名字。
它知道我。
它知道我会来。
它一直在等我。
等我准备好。
等我进去。
等我叫它的名字。
我盯着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天边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光。
路灯开始亮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
楼下有人走过。
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
一切都很正常。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某个地方。
在源里。
在等我。
【弹幕:他在想什么】
【弹幕:肯定在想那个东西】
【弹幕:会不会现在就叫】
我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电话。
没有声音。
没有那个东西叫我。
只有窗外的风。
吹得窗户轻轻响。
我站起来。
把那封信折好。
折得很仔细。
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
然后放进口袋。
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
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和那枚碎片放在一起。
口袋更鼓了。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因为林远也进去过。
他也看见了那个东西。
他没敢碰,但他活着出来了。
他留下了这封信。
他等着我看。
现在,我看见了。
我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档案还在桌上。
林远的。
七年前的。
F级。
22岁。
和我一样。
他进去了,看见了那个东西。
他没敢碰。
他留下了这封信。
现在,轮到我了。
我关上门。
下楼。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
风很凉。
我站在研究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没有裂缝。
没有那只眼睛。
但我知道,它在。
那个东西,在源里。
在等我。
等我进去。
等我叫它的名字。
或者——
等它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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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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