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只困倦的蚊子。
我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三本书：
《生物化学》翻到“蛋白质变性”章节，《电磁学基础》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书脊，《实验设备操作手册》摊开在“灭菌锅工作原理”那一页。
手边是本空白草稿本，已经写了七页。
第一页：“猩红实验室——已知信息整理”
·地点：疑似城东生物产业园，诡异爆发前是一家叫“瑞德生物”的私企
·背景：非法人体实验，全员死亡
·副本等级：C～S级动态调整（说明诡异不止一只，有强弱之分）
·前三次存活率：67%（首次67%，二次69%，三次65%，平均67%）
·死亡原因：未知。官方没有公布细节。
第二页：“生物实验室常见危险源”
·生物类：致病微生物、实验动物咬伤、气溶胶感染
·化学类：有毒试剂、易燃易爆气体、腐蚀性液体
·物理类：高压灭菌锅、离心机、紫外线、激光设备
·人为类：操作失误、设备故障、断电
我在“设备故障”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第三页：“如果诡异是实验产物”
·假设1：诡异是被实验制造出来的→其行为模式可能与实验参数有关
·假设2：诡异仍受实验室环境影响→温度、湿度、电力供应可能影响其活性
·假设3：实验室的核心控制系统可能还在运行→断电重启、参数重置、紧急程序
在“断电重启”后面，我打了三个问号。
第四页：“电磁学应用可能性”
·电磁脉冲可干扰生物电信号→如果诡异有神经系统？
·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可能引起共振→破坏其结构？
·法拉第笼可隔绝外界电磁影响→能否用来隔离诡异的感知？
第五页：“热力学思考”
·灭菌锅121℃维持20分钟可杀灭一切微生物→诡异怕高温吗？
·液氮-196℃可瞬间冻结生物组织→诡异怕低温吗？
·热胀冷缩，温度剧变可能造成结构损伤
第六页：“信息收集需求”
·需要实验室平面图
·需要实验记录/日志
·需要了解实验目的
·需要找到核心设备的位置
第七页：“最后准备清单”
·手电筒、打火机、笔记本、笔
·水、压缩饼干（不知道副本内有没有补给）
·刀（防身，虽然可能没用）
·手机（直播用，但信号未知）
凌晨的实验室安静得只剩日光灯的电流声和培养箱偶尔的嗡鸣。
窗外天色还是黑的，但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蓝——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了。
我盯着草稿本上的七页纸，脑子里反复推演一个场景：
进入副本。
其他人忙着和诡异正面刚。
我找到总控室。
启动备用电源。
调出实验日志。找到——
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
但任何系统都有漏洞。
问题是，漏洞在哪儿？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不是系统公告，是直播间。
【你的直播间新增3名观众】
【弹幕：就是他？那个说“打不中”的F级？】
【弹幕：长得也不像大佬啊，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弹幕：兄弟，你刚才怎么知道打不中的？蒙的还是算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按灭。
继续翻书。
---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
【你的直播间新增12名观众】
【弹幕：人呢？怎么黑屏了？】
【弹幕：他把直播关了？？？】
【弹幕：卧槽这人这么高冷吗】
【弹幕：不是高冷，是F级没脸见人吧哈哈哈哈】
【弹幕：前面的你闭嘴，他刚才预言成功了】
【弹幕：预言成功也可能是蒙的啊，你让他再预言一个试试】
【弹幕：他又没开播，怎么试】
【弹幕：等副本呗，明天看他死不死】
我没理。
翻到《生物化学》第147页：“蛋白质在高温下发生变性，空间结构被破坏，失去生物活性。”
高温。
灭菌锅的工作温度是121℃，维持15-20分钟，可以杀灭一切微生物包括芽孢。
诡异呢？
诡异能被高温杀死吗？
或者说——诡异害怕高温吗？
我在草稿本第八页写下：“高温灭菌→对诡异是否有效？”
然后打了个问号。
---
早上六点。
天彻底亮了。
窗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远处有早起的同学往食堂走。
实验室楼下的保安大叔开始巡逻，手电筒的光在门缝里晃了一下又消失。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连续翻了四个小时的书。
草稿本写了九页。
从“实验室常见危险源”到“高温灭菌可行性”，从“断电重启假设”到“电磁干扰猜想”。
最后一页写着七个字：
“需要更多信息。”
手机震了。
这次不是直播间，是系统公告。
【系统提示：距离“猩红实验室”副本开启还有12小时】
【系统提示：副本参与者名单已生成，请点击查看】
我点开。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CN编号，分了好几页。
最上面是S级和A级的大佬，名字后面跟着异能等级和战绩。
龙傲天在第一个，后面标注“S级，一拳战绩37胜0负”。
我往下翻。
翻到F级那一页。
F级的人不多，一共十一个。我的CN-1147在最后一个，后面标注“科学解构，无战斗记录”。
往下拉，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该觉醒者异能等级为F，建议分配至后勤支援组。如无后勤岗位，请做好心理准备。”
我盯着“心理准备”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按灭屏幕。
---
早上七点。
实验室陆续有人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隔壁课题组的师姐，看见我愣了一下：“林默？你一晚上没回去？”
“嗯。”我把书合上，“做点准备。”
“准备啥？下周组会？”
“不是。”我想了想，没解释，“差不多。”
师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配试剂。
第二个进来的是导师的博士生，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博。
他一进门就嚷嚷：“卧槽你们看直播了吗？龙傲天昨晚翻车了！”
师姐抬头：“什么翻车？”
“就那个S级诡异，一团黑雾那个！”
周博把手机举起来，“龙傲天一拳打过去，没打中！诡异躲开了！”
师姐凑过去看：“怎么可能？他不是百发百中吗？”
“不是躲，是那团雾自己收缩了！”
周博指着屏幕，“你看慢放，拳头快到的时候，雾突然变小了，拳劲擦着边过去的！”
我低头继续翻书。
周博还在嚷嚷：“网上都炸了，有人说诡异进化了，有人说龙傲天状态下滑，还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
“说有个F级提前预言了打不中。”
师姐抬头：“哈？”
“真的！你看这条！”
周博把手机怼到师姐脸上，“有人在直播间录到了，就在龙傲天出拳之前，有个男的说‘打不中’，说完龙傲天就真的没打中！”
“谁说的？”
“不知道，编号是CN-1147，一个F级。”
周博划着屏幕，“网上都在找他，想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结果他把直播关了，到现在没开。”
师姐皱眉：“F级预言S级的战斗结果？蒙的吧？”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等副本开启，说他也要进猩红实验室。”
周博收起手机，“到时候就知道了，要是他真有点东西，肯定能活下来；要是蒙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蒙的，副本里见真章。
我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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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实验室人越来越多，周博已经把“F级预言事件”传遍了整个楼层。
时不时有人探头进来看，问“那个CN-1147是不是你们课题组的”，师姐一一挡回去说“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我乐得清净。
手机震了第五次。
这次是系统公告的特别推送。
【系统提示：经检测，“猩红实验室”副本能量波动异常】
【副本难度临时调整：由C～S级调整为B～S级】
【新增存活率预估：61%】
【特别提醒：本次副本可能出现未知变数，请所有参与者做好准备】
61%。
比67%又低了六个点。
周博在旁边刷到这条公告，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难度上调了？那帮F级不是进去送死？”
师姐没说话，但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注意到。
继续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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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
距离副本开启还有12小时。
实验室的人陆续去吃饭了，只剩我一个。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曾经是生物产业园，现在被划为诡异区域，无人敢近。
最高的那栋楼顶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红色标志——“瑞德生物”的logo，像一滴血。
猩红实验室。
就在那里。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正在查看副本方向】
【系统提示：是否开启直播？当前直播间人数：2847】
2847。
早上还是43，现在已经两千多人了。
我点开直播间看了一眼。
弹幕刷得飞快：
【人呢？？？怎么还是黑屏？？？】
【他是不是怂了不敢开播？】
【开一下啊大哥，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了，问了也不会说，F级能有什么真本事】
【就是，蒙对一次而已，看把他能的】
【等副本开了就知道了，F级进去活不过一小时】
【赌他活不过半小时】
【赌他活不过二十分钟】
我按灭屏幕。
把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走到实验台前，把那三本书摞起来，抱在怀里。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本科时候的实验记录本，空白页还有一百多张。
最后看了一眼培养箱。
温度正常。指示灯闪烁。样品活着。
我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往楼下走。
身后传来师姐的声音：“林默？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去食堂吃饭。”
“吃完呢？”
我顿了一下。
“等副本开启。”
---
下午五点。
距离副本开启还有7小时。
我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摊着那个旧笔记本。
下午又去图书馆查了几个小时的资料，把“瑞德生物”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抄了下来。
·成立时间：2015年
·主营业务：生物试剂研发、临床试验服务
·诡异爆发前三个月：突然大规模招聘，薪酬翻倍
·诡异爆发前一个月：被举报非法人体实验，但调查还没结束诡异就来了
·诡异爆发后：全员失联，实验室被诡异占据
网上能找到的就这么多。
有用的信息几乎为零。
我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未知参数太多，只能临场应变。”
然后合上本子。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距离“猩红实验室”副本开启还有6小时】
【系统提示：请所有参与者确保处于开阔地带，届时将自动传送】
【系统提示：直播系统已准备就绪，副本开启后所有频道将合并】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
城东的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在暮色中显得更黑、更沉。
最高的那栋楼顶上，红色的logo在最后一丝天光中微微反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马上就要睁开了。
---
晚上十一点。
距离副本开启还有1小时。
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室友半个月前就请假回家了——他老家在另一个城市，据说那边诡异比较少，安全。
我坐在桌前，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任何系统，只要是人造的，就有漏洞。”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人数显示：12547。
弹幕还在刷：
【还有一小时！！！】
【兄弟们你们说这个F级能活多久？】
【我赌半小时，不能再多了】
【前面的太保守了，我赌十分钟】
【你们别这样，万一他真有点东西呢】
【有点东西能是F级？系统检测还能出错？】
【就是，F级就是F级，别抱幻想了】
【等会儿看他怎么死】
【录屏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瓜子饮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等着一小时后的——】
【猩红开饭！！！】
我没理。
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最后一遍推演：
进入副本。观察环境。
找到总控室。
启动备用电源。
调出实验日志。
分析诡异行为模式。
找到漏洞。
执行方案。
每一步都有无数个未知。
每一步都可能死。
但——
任何系统都有漏洞。
这是导师教我的第一课。
也是我唯一相信的东西。
手机震了。
【系统公告：距离“猩红实验室”副本开启还有10秒】
【9】
【8】
【7】
我睁开眼。
【6】
【5】
【4】
站起来。
【3】
【2】
【1】
白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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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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